数天后,巍巍长安城。
天气寒冷,偶有雪飘下,但进出长安城的人一如他日繁多。
有柴令武几位公子哥在前面开路,卫兵连车帘都没掀一下,就放行通行。
“皇孙,我等先行告退,回头再聚。”
柴令武作为代表道。
进了城后,他们的心就盼著回家。
但其实,也有回家告诉自家老头子药王孙思邈来了的心思。
上一代人几乎都经歷过战爭,或多或少都留下患疾,若能替家里的老头子解决患疾,承诺算个屁。
也就是李象要带孙思邈去诊查长乐公主的病情,不然他们都想先带回家里,优先给家里的老头子诊查身体。
李象先后送徐慧和秦元姍回家,然后和刘倩直达长乐公主府。
他家什么时候回不著急,早些天就提前书信回来,刘建平应该安排人去打扫过。
不回也可以,寄宿长乐公主府,就是不知道绿帽冲会不会觉得头顶泛绿。
“还记得我否?”
李象站在长乐公主府门前。
守卫愣了下,连忙让开道路。
长乐公主之前交代过,李象到来无须通报。
“姑姑呢?我有要事见她。”
李象笑道。
“公主就在前厅,马请了大夫给公主看病。”
守卫示意李象隨意,没特意带路。
这么巧?
李象略感意外。
和孙思邈一起入內。
孙思邈换了件连带帽子的衣裳,旁人看不到真容。
刘倩在李象下车的时候,乘坐马车回去了,等会李象再和孙思邈一同坐车回去即可。
前厅,长乐公主和长孙冲,一旁还坐著个老大夫。
老大夫六七十的模样,头髮全白,背微佝僂,满脸皱纹,皮肤蜡黄,和普通的老人没多大差別,还拄著一根拐杖。
“公主且放心,老朽精通气疾,半年疗程定然有所好转,一年准能病除。”
老大夫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鬍子,笑容满面,很是自信道。
“孙大夫果真神医,公主就拜託你了!”
长孙冲喜形於色,朝老大夫作礼。
长乐公主也面带笑容,微微作礼。
“姑姑,你的气疾一年就能病除?”
李象快步走进前厅,大感意外问道。
这般突然打扰有些唐突,但他著实是被惊讶到了。
所以他强请孙思邀多余了?
“象儿?!”
“你何时回来了?”
长乐公主惊喜过望,当即朝李象走来。
只是也因为惊喜过望,突然气疾发作,捂著胸口连连咳嗽。
越是冬天,天气越是乾燥,长乐公主的气疾越容易发作。
“姑姑!”
李象嚇了一跳,连忙搀扶住对方。
长乐公主入怀的那一刻,李象觉得扶著一座骨架子。
骨瘦如柴一词在李象的脑海里浮现,没由得有些心痛。
“长乐!”
“孙大夫,快救治!”
长孙冲也是连忙扑过来,紧张望著长乐公主。
“我,我,老朽的药还没煎熬啊。”
孙大夫也是急得团团转。
“公主请身体站直,双臂伸直向上举过头顶。”
孙思邈突然开口。
只是长乐公主咳嗽不止,身体弓在李象怀里,压根没听清孙思邈的话。
李象望向孙思邈,见他重重点头,当即顾不上其他,强行將长乐公主的身体扶直,抓住其双手举过头顶。
“放肆!”
长孙冲见状,勃然大怒。
见妻如木偶般被玩弄,差点没將他气炸。
他要推开李象,却被李象一脚踢来,只得下意识躲开。
“我这是救她!”
李象是相信孙思邀的。
“我草你大爷
”
长孙冲气得眼红,扬起了拳头。
“住,住手。”
长乐公主连忙喊停。
她呼吸似乎顺畅了些,没再那么难受。
虽然还忍不住想咳,但比刚才忍不住往死里咳好了很多。
“长乐,你好些了?”
长孙冲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好像,是好些了,对,是好些了。”
长乐公主接过身体主动权,自行站直身体举手过头顶。
一会儿后,长乐公主感觉自己没那么咳了,长吐了口浊气,嚇死她了。
“谢谢先生,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长乐公主郑重向孙思邀行礼。
“不敢,草民一介山野药人,受皇长孙之请诊查公主病情。”
孙思邈连忙还礼。
提前说好的,不暴露身份,看完病情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离开长安城。
“先生请坐,快上茶!”
长乐公主没再追问姓名,邀请孙思邈坐下,待为座上宾。
转而望向李象,眼眸露出慈爱:“象儿,谢谢你,又长大了不少。”
她也听说了李象最近在京城名声鹊起,最近要回来,现在刚回到就带大夫上门给她看病,有心了。
几个月不见,之前还有些稚气的大侄子,现在看上去成熟了不少,身材也魁梧了不少。
再过些许日就十三岁了呢,得安排门亲事给他了。
“姑姑却是瘦了很多。”
李象感嘆道。
不出意外的话,李承乾明年就要造反,那长乐公主会不会消香玉损?
“好了,好了,坐下再说。
长孙冲看不下去,总感觉有些膈应。
“姑姑,先让我朋友为你诊查一下病情。”
李象没坐,请孙思邈上前。
“你这孩子。”
长乐公主心里受用,没有拒绝。
孙思邀上前把脉,望闻问切,检查了些许,最后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怎样?”
李象紧张问道。
“草民医术浅薄。”
孙思邈摇摇头,嘆了一声。
李象张张嘴,说不出话,只觉得难受。
孙思邈都救不了,那天下真的没人救得了了?
“莫要难过,孙神医已经有了治疗方案,你刚才不是听到了?”
长乐公主没有失望,笑望不远处坐著的孙大夫。
“孙大夫,劳请你立即把药方开出来,我让人去拾药。”
长孙冲这时候说道。
孙大夫连说好,就持笔写药方。
“姑姑,这位孙大夫的药服用一年,真的能將你的气疾治好?”
李象忍不住好奇问道。
竟然还有比孙思邀医术厉害的大夫。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医术分得很细,术业有专攻。
“嗯,孙神医乃是医学泰斗,你姑父很难才將其请到。”
长乐公主领首道。
带著笑容,感激地望向长孙冲,她听说了,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才请到的。
“姑父有心了。”
李象感嘆了句道。
虽然不爽长孙冲,但长孙冲对长乐公主挺好的。 “你也有心了,名讳也不敢示人,山野药人多有骗子,以后要注意点。”
长孙冲语气平静,但话很显然是指责。
“姑父莫非是忘了刚才你口中的山野药人缓解姑姑的病情?”
李象哼了一声道。
孙思邈是他的贵客,他还想请人帮忙诊查长乐公主的病情。
虽然那位同样姓孙的神医保证服药一年痊癒,但李象还是有些担心,谨慎点好,毕竟药王难请。
长孙冲呼吸为之一滯。
“不过是奇技淫巧,恰巧能缓和罢了。”
孙大夫放下笔,呵呵笑著接话,一副怡然模样。
长孙冲脸色稍暖,確实如此,奇淫技巧,上不了台面。
李象皱了皱眉,说他没事,但说他请的客人,那就过分了。
“这位孙神医,在下自有痴迷医术,却不知如何治理气疾,可否请教一二?”
孙思邈起身向老大夫行礼。
面对有超过自己的医术,他虚心请教。
“你在质疑老朽的医术?”
孙大夫脸色一沉。
“非也,非也,在下真的是好奇,请神医不吝赐教。
孙思邈再次向老大夫行礼,更是鞠躬到九十度。
“老朽不与无名之辈討论医术。”
老大夫摆摆手,坐回位置。
“那,药方可否让在下一观?”
孙思邈微微一嘆,退而求其次道。
“给你看,你又能看懂多少?”
孙大夫两手指夹起药方,淡淡道。
“谢谢孙神医。”
孙思邈再次行礼,这才接过药方。
这时,侍女走来,向孙思邈伸手,要取走孙思邈手中的药方。
“这
”
孙思邈望了下药房,又望向李象,欲言又止。
“莫要误了拾药时间。”
长孙冲淡淡道。
侍女闻言,要强行拿走药方。
“有话请说。”
李象拦住侍女,正色道。
“这就是普通的强身健体药方,真能治理气疾?”
孙思邈低声道。
声音虽小,但眾人都听清楚。
“李象,你的朋友过分了。”
长孙冲脸微沉。
“说你不懂,你又要看。”
孙大夫淡淡道。
“象儿,你的心意姑姑知道,先生也请坐下。”
长乐公主虽然没说其他,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和长孙冲,不信孙思邈的话,毫无保留信任孙大夫。
孙思邈微微一嘆,將药方给回侍女,坐回位置。
“姑姑不信我可以,但不可以质疑我请的大夫。”
“请问姑姑,这位孙神医什么名讳,我要派人调查。”
李象起身,沉声道。
药王孙思邈被质疑,开什么玩笑?
既然是医学泰斗,那就报上名来。
“放肆,莫要在公主府耍性子!”
长孙冲脸色一沉,隨即向孙大夫报以歉意。
孙大夫哼了一声,面露不满。
“他是药王孙思邈,满意了吧?”
长乐公主也有几分不满。
她心里对李象回来不忘请大夫上门诊查她身体很感动。
但在神医面前屡次失態,多少有些丟了礼仪,请来的人还质疑孙神医的药方。
“什么?”
李象惊了下,表情变得怪异。
他是药王孙思邈,那我请来的是什么?
除非我请来的是假冒。
和孙思邀对视一眼,对方的表情也很是诧异。
“知道面对的是谁了吧?莫要再丟了礼仪。”
长孙冲批评道。
“你不学医,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若学医,见我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孙大夫逼格满满道。
孙思邈忍不住笑出声。
长孙冲顿时不满地瞪向孙思邈。
长乐公主娥眉微蹙,但没有指责,毕竟刚才对方缓和了她的病情。
“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就他那狗样是孙思邈?”
李象也是忍不住大笑。
还以为是什么神医,原来是个冒牌货。
“还以为你长大了,却变得更放荡不羈,来人,请出去。”
长孙冲脸色一冷,沉声道。
“象儿,莫要再胡闹。”
长乐公主眉头皱得更深。
孙大夫默不作声,冷眼望著李象。
“姑姑,他要是孙思邈,我把头砍下来。”
李象收敛笑容,正色道。
“象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长乐公主动容,望了眼孙大夫说道。
李象今日確实有些鲁莽,但往日不似这般。
敢把项上人头作担保,她顿感事情有些不一样。
“李象,你想干什么?”
长孙冲恼火道。
人是他请来的,这无疑是打他的脸。
“既然我朋友说是普通的强身健体药方,找几个大夫过来检验一下不就行了?”
李象对孙思邀是充满了信心。
“这
“”
长乐公主意动了。
检验一下,无伤大雅吧。
长孙冲一时间也没好藉口反驳。
“你们这是羞辱老朽,公主的病不治也罢。”
孙大夫哼了一声,起身就要离开。
“李象,快向孙神医道歉!”
长孙衝起身安抚孙大夫,转而朝李象怒道。
“这位假冒的药王,你离开得了长乐公主府,但走不出我的手掌心。”
“要么留下来配合检验药方,要么我亲自抓你到药行验证。”
李象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他径直走到侍女跟前,取过那张药方。
至於长孙冲那难看的表情,关他什么事?
“岂有其理,岂有其理,老夫行医几十年,尚未遇到如此辱煞老夫的行为!”
孙大夫怒不可遏,推开长孙冲,拐杖敲打李象。
“你若不假冒孙思邈,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但你偏偏假冒他!”
李象抓住他拐杖,大声道:“人都哪里去了?还不快去请大夫?”
侍女和护卫们其实早就在前厅院子,但没有长乐公主授意,他们没有行动。
不然刚才长孙衝要將李象请走的时候,府上的护卫已经將李象强行请走。
“公主,孙神医德高望重,医学界鼻祖人物,不容如此侮辱。”
长孙冲望向长乐公主,沉声道。
长乐公主沉吟片刻道:“象儿既然以人头担保,检验一下又何妨?若有差错,我郑重向孙神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