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去的护卫还没將大夫请回来,却来了个大人物。
李世民得知长孙冲请到孙思邈后,第一时间就从宫廷乘坐龙輦出来。
他最近迷上丹药,和诸多帝王一样追求长生,但担心走错路,有心请教医学祖师。
李世民怀疑孙思邈懂长生术,因为孙思邈如今已经一百余岁,当世寿命最长,而且精通医术。
“孙神医呢?”
“孙神医呢?”
李世民大步走进前厅。
眾人嚇了一跳,连忙向李世民行礼。
孙思邈脸色大变,连忙退到眾人身后,戴好帽子。
“免了,免了,长孙冲,你请来的逆孙回来了?”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眾人不用多礼,紧接著讶然发现李象也在。
“不是你喊我回来的嘛?”
李象脸微黑。
见面就喊他逆孙,真好意思啊。
“朕心情好,不与你计较,长孙冲,孙神医呢?”
李世民顿感有股气不顺,这逆孙张口就让他难受,早知不叫回来了。
“回父皇,这位就是孙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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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冲彬彬有礼將孙大夫介绍给李世民。
“孙神医?”
李世民眼神微亮,上下打量了番,不由愕然。
约莫十多二十年前,他曾见过孙思邈,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忘了模样。
但隱约觉得,眼前的老人就是个普通的老人,和他想像的那样完全不同。
不应该是仙风道骨,养顏有术才对吗?
“我不是!我担待不起神医的称號!”
孙大夫哼了一声,竟然当场给李世民甩脸色。
“这是何故?”
李世民不解道。
“父皇有所不知,就在刚才,李象质疑孙神医身份。”
长孙冲没好气睨了眼李象。
“父皇息怒,象儿也是担心儿臣被骗。”
“象儿,还不快向孙神医赔礼道歉!”
长乐公主以为李世民认识孙思邈,第一时间没有揭穿,定然身份准確无疑。
“急什么,等请回大夫,一辨就知。”
李象淡淡道。
依旧相信他请来的是真孙思邀。
“这又是何故?”
李世民又不解道。
“李象质疑孙神医开的药方是普通的强身健体药方,而非医治长乐的气疾。”
长孙冲哼了一声道。
“药方呢?”
李世民皱了皱眉:“现在就检查一下。”
说罢,他身后走出两名太医,特意带来向孙神医学习治疗长乐公主的。
孙大夫身体一颤,顿时气急败坏:“连,连圣上都质疑老朽身份,老朽留下还有何意?”
长孙冲哑然,嘴皮子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劝孙大夫,也没有拦两位太医。
圣上都说要检验,他还能说什么?
李象將药方递给其中一位太医,另外一位太医头凑过来。
“回皇上,確实是普通的强身健体药方。”
两名太医扫了眼就给出答案。
话落,长孙冲脸色大变,孙大夫拄著拐杖加快步伐离开。
长乐公主如遭雷击,明亮的眸子慢慢暗淡了不少,仿佛没了色彩。
“还不拦住他!”
李象指著逃跑的孙大夫道。
当即有护卫將其拦住,架著回到眾人面前。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孙大夫挣扎著大声嚷嚷。
但奈何人老瘦小,挣扎不过两名护卫。
“你是不是孙思邈孙神医?”
“莫要誆朕,不然牵连全家!”
李世民脸色微沉,冷声道。
他满怀期待到来,人却是假的?
“我,我,我是孙神医,不是孙思邈孙神医。”
孙大夫嘴皮子动了动,面对李世民的威压,不敢隱瞒。
“混帐,何故假冒他人身份?”
李世民勃然大怒。
天子之怒,嚇得孙大夫噗通跪下:“我,我,我
”
长孙冲嘆了声,站出来道:“都怪我识人不明,请父皇责罚。”
李世民挥挥手:“与你无关,你也是心繫长乐病情,这才被人误导。”
说罢,李世民又盯著孙大夫道:“老实交代,不然追查到底,牵连全家!”
也就是见人年岁已告,不然他懒得询问,直接交给李君羡严刑拷问。
“我,我长孙大人,你说不会穿帮的,你说不会穿帮的。”
孙大夫嚇得面如土色,突然跪著爬向长孙冲,抓住长孙冲的裤脚。
话落,眾人愕然,齐齐望向长孙冲。
竟然是长孙冲让他假冒的?
“你敢冤枉我?”
长孙冲也是愣了下,隨即勃然大怒,睚眥欲裂。
“就是你啊
”
孙大夫紧紧抓住长孙冲的裤脚。
“气煞我也,给我去死!”
长孙冲怒不可遏,一脚踢向孙大夫胸口。
“住手!”
李象下意识阻止。
但可惜,距离有点远。
咔嚓一声,仿佛骨碎声响起。
孙大夫滚出几米之外,扶著地面站起,指著长孙冲:“你说好
”
下一刻,表情一僵,声音戛然而止,径直向后倒下,砰的一声,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李君羡快步检查孙大夫情况,望向李世民道。
李世民眉头微皱,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长孙冲。
长孙冲跟蹌后退两步,隨即面对李世民跪下:“父皇息怒,儿臣怒火攻心,一时间失了分寸,请父皇责罚。”
李世民盯著长孙冲望了片刻:“罢了,你也是无心之举,下次看人需记验明真身,起来吧。”
“谢父皇教诲。”
长孙冲懨懨起身。
“姑父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李象不怕事大,阴阳了句。
“混帐,他狗急跳墙乱咬,你也乱吠是不是?”
长孙冲气急败坏大叫。
“姑父素来沉稳,今日却失了分寸,难免让人多想。”
“他偏偏谁都不咬偏偏咬姑父,而且,人是姑父请来的。”
李象信手胡言乱语。
但说的却也是有几分道理,听得李世民眉头微皱。
长孙冲气得面红耳赤:“我让人假冒有什么好处,有什么意义?”
李象呵呵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看我嚇不死你!
“你!”
长孙冲指著李象,气得说不出话。
“好了,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李世民摆摆手,终止两人胡闹下去,让人把尸体抬出去。
“公主!”
突然有护卫惊呼。
眾人发现,长乐公主身体一软,晕倒在地。
“快,快医治!”
李世民连喊太医出手。 但在这时,有人比他们两人更快。
孙思邀医者心態。
长乐公主晕倒的那一刻,他顾不上隱瞒身份,快步掀起长乐公主袖子,为其把脉。
待两名太医赶到,孙思邈已经收手退到一边去。
“圣上勿虑,公主无大碍,只是素来身体不好,心力憔悴而已。”
两名太医很快得出结论,並拿出一个精致的瓶子打开,放置在长乐公主耳鼻旁。
只是片刻功夫,长乐公主就幽幽醒来。
“长乐,还好吗?”
李世民满怀关爱道。
“儿臣无碍,让父皇忧虑了。”
长乐公主摇摇头,感觉少了些许活力。
刚以为自己有救,转而得知人是假冒,反差太大。
“父皇一定为你寻来孙思邈!”
李世民沉声道。
李象闻言,心中一嘆。
找来孙思邈又能怎样,他也无能为力。
长乐公主苦笑,真正的神医不贪图名利,可遇不可求。
紧接著,长乐公主望向低著头站在最外围的孙思邈:“先生。”
既然神医是假的,那以后发病就多用这位山野药人的缓和之法,不至於发病时那么辛苦。
孙思邈低著头,神游天地,没注意到长乐公主是喊他。
“先生!”
长乐公主走到孙思邀面前,轻声呼唤。
“公主请说。”
孙思邀这才知道原来是喊自己。
“先生刚才教导之法,可还有其他减轻气疾发作之法?”
长乐公主虚心请教。
“有种吐纳之法,回头草民整理好,再让皇孙送给公主。”
孙思邀想了想道。
“谢谢先生,快取些珍宝来。”
长乐公主郑重作揖,转而望了眼不远处的侍女。
“使不得,使不得,草民没帮到忙。”
孙思邈连连摆手道。
“要的。”
长乐公主笑道。
“先生就收下吧,我们的一片心意。”
长孙冲似乎从刚才中回过神,一副男主人的姿態。
“孙思邈?”
李世民突然走到孙思邀跟前。
他低下身,歪著头,惊疑不定望著帽子里的孙思邈。
长乐公主和长孙冲愣了下,相视一眼,转而又望向孙思邈。
“草民孙思邈,拜见圣上。”
孙思邈心中一嘆,知道身份暴露了。
他只得將帽子摘掉,郑重向李世民行礼。
这下,怕是到死都走不出长安城了。
“你们两个真是愚钝,神医就在眼前,为何认个假的为神医?”
“孙神医快快请坐,快快请坐。”
李世民哈哈大笑,亲切地拉著孙思邈的手坐到主座位上。
他就说看刚才的老人不像孙思邈,再看到真的孙思邀,记忆好像复述。
而且一看眼前的孙思邈,这才是真的养顏有术,一百余岁的人依旧身体硬朗,面色红润。
长乐公主和长孙冲没有回答,而是望向李象,人是李象请来的。
请来的竟然是孙思邈本人?
所以他才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刚才的那人是假?
长乐公主心中感动莫名,大侄子真是有心了,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將人请来。
“孙神医,这些年朕找的你好苦啊。”
李世民忍不住倾述。
“皇帝垂念,令草民惶恐。”
孙思邈心中悲慟,心情愈发低落。
皇帝越是重视他,他就越难离开长安城。
“孙神医,朕封你为护国神医,享一品待遇如何?”
李世民满怀期待望著孙思邈。
“草民一心医术,无半点名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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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邈摇摇头道。
“那朕在国子监开设一科,孙神医为教习,將医术发扬光大,如何?”
李世民想了想,又说道。
“学医苦,权贵子弟继承不了我衣钵。”
孙思邈又是摇摇头。
“那,孙神医想要什么?”
李世民皱了皱眉,到底有些不满。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太不给朕面子了。
“草民想要自由。”
孙思邈道。
“孙神医现在就是自由身啊。”
李世民不解道。
“草民想要的是来去自如,想离开长安城就离开长安城。”
孙思邈直勾勾望著李世民道。
雄鹰只想在天上飞,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那肯定是想离开就离开。”
“来,请孙神医先为小女诊查气疾。”
李世民豪爽一笑,转而指向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嘴皮子动了动,心中轻嘆,低下头去。
“皇帝有所不知,草民刚才已经诊查过,奈何医术浅薄。”
孙思邈摇摇头,嘆息了声。
李世民笑容一僵,张张嘴又合上,脸上露出戚容。
“草民无能,先行告退。”
孙思邈起身道。
“等等”李世民拉住孙思邈,接著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孙神医,炼丹房炼的密丹,总感觉效果不够,你帮我看看。”
盒子打开的瞬间,有股芳香在前厅瀰漫。
李象脸色微变,李世民不会是开始炼製长生丹了吧?
似乎歷史也有记载,他晚年的时候老糊涂了,做了不少糊涂事。
“草民看不出成分,无法点评。”
孙思邈打量了会儿,摇摇头道。
“那朕现在请孙神医进宫。”
李世民说罢,就拉住孙思邀的手起身。
“皇帝有所不知,我与皇长孙从外地回来,直奔公主府,未曾休息片刻。”
孙思邈跟著起身,却是长嘆一声。
他有心拒绝,却也不敢冒犯天顏。
没见面的时候,他可以不鸟皇帝的邀请。
但近在眼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徒子徒孙可就要遭殃了。
“父皇,象儿从齐州风尘僕僕回来,不如先让他们休息一两天再谈?”
长乐公主心中更加感动,当即为李象两人说话。
“原来是刚回来,是朕鲁莽了。”
“李象,好生招待孙神医,若是孙神医有任何委屈,那你是问!”
李世民歉意鬆开孙思邈的手,转而向李象叮嘱道。
“是。”
李象頷首。
“明日你先进宫,与朕说说登州战事。”
李世民想了想又道。
年轻人,休息一晚就够了。
想当年他带兵打仗的时候,几天几夜未眠。
“好。”
李象点点头。
两人走出公主府,李世民和长乐公主以及长孙冲亲自送到门口。
李象知道,这是喊了孙思邀的荣光,上了车后道:“孙神医请放心,我说过让你离开京城,肯定会信守承诺。”
孙思邈苦涩一笑,没作回答。
李象接著道:“长乐公主的气疾,真的没得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