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图片放大。”
苏雪依言操作。
随着图片的不断放大，象素点开始变得模糊，但设备外壳上的细节却逐渐清淅起来。
这是一个标准的“麒麟零三”民用版终端，黑色的磨砂外壳，侧面印着林氏集团的logo。
“看出什么了吗？”陆羽问。
林雨曦凑近屏幕，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瞳孔微缩：“这个接口……不对。”
她指着设备底部的一个数据传输接口。
“林氏出厂的所有设备，接口处的焊点都是机器自动焊接的，呈现完美的鱼鳞状。但这个……”
“这是改装货。”陆羽下了定论。
“有人拆开了我们的设备加装了东西，然后又重新封装好。”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却瞬间弥漫开来，“而且这个人对‘麒麟零三’的内部结构非常熟悉，甚至避开了所有的防拆自毁程序。”
林雨曦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行血红色的字。
【过则为祸】。
这种语气，这种论调，简直和顾慎那个疯子如出一辙。
“苏雪，查一下这张照片的exif信息，虽然大概率被抹除了，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呢。”陆羽吩咐道。
“好，我马上……”
“等等。”陆羽忽然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锁定了照片背景中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块模糊的阴影，看起来象是某种金属的反光。
但陆羽那双经过麒麟之心强化的眼睛，却在那团模糊中解析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是一个把手。
“不用查了。”陆羽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我知道他在哪。”
林雨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要去？”
“有些垃圾，得亲手扫才干净。”
陆羽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在落地窗投下的阳光中拉得老长，象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通知秦山，让他的人把老街外围盯紧点。但别进圈子，免得打草惊蛇。”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今晚回家吃饭，我想喝你熬的汤。”
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得象是一潭死水，混合着廉价古龙水和焦虑的汗味。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林氏集团的谈判团队，个个正襟危坐，神色凝重。林雨曦坐在首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
右边则是“宏达电子”的代表团。宏达是“麒麟零三”内核储能电容的独家供应商，合作了三年，一直相安无事。
但今天，那个叫赵宏的秃顶胖子，却把一份涨价通知书像扔废纸一样扔在了桌面上。
“林总，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不想把事情做绝。”赵宏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叶紫檀珠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着虚伪的笑，“但这原材料价格疯涨，我也没招啊。，不过分吧？”
这哪里是涨价，这分明是抢劫。
如果答应这个条件，“麒麟零三”的利润空间将被瞬间压缩到极致，后续的扩产计划也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彻底停摆。
“赵总。”林雨曦停止了转笔，声音清冷，“据我所知，国际市场上的稀有金属价格上个月刚跌了五个百分点。您的‘原材料疯涨’是从哪听来的？”
赵宏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显然没料到林雨曦的消息这么灵通。
但他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无赖的嘴脸。
“林总，帐不是这么算的。有些成本不在帐面上。”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最近风声紧，有些人……不太希望看到你们的项目顺风顺水。我顶着压力给你们供货，总得收点‘风险金’吧？”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暗示背后有势力在施压，而他赵宏不过是个传声筒。
林雨曦的眼神冷了下来。
“赵总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给这笔钱，供货就会出问题？”
“哎，话不能这么说。”赵宏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机器也是会坏的嘛，工人也是会生病的嘛，万一哪天生产线停了，那也是不可抗力对不对？”
会议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保洁制服、戴着口罩的男人正低头擦拭着饮水机。
没有人注意他。
陆羽借着擦拭的动作，目光通过额前的碎发，精准地锁定了赵宏。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赵宏那只正在盘手串的右手。
那只手很肥腻，但在手腕内侧，被衬衫袖口遮住一半的地方，隐约露出一道细小的暗红色疤痕。
那不是普通的伤疤。
顾慎虽然倒了，但他的馀毒果然还在这个城市的血管里流淌。
这个赵宏根本不是为了钱。
他是为了拖死林氏，为了配合那个发邮件的神秘人，从供应链上给“麒麟零三”致命一击。
“林总，我劝你还是签了吧。”赵宏看了一眼手表，有些不耐烦了，“过了今天，可就不是30了。”
林雨曦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驳斥。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
【拖住。】
林雨曦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保洁员。
陆羽背对着她，正在换垃圾袋，但他的一只手却悄悄背在身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雨曦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赵总。”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得让赵宏晃了神，“涨价的事兹事体大，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一下。不如这样，我们中场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赵宏皱了皱眉，但看着美女总裁的笑脸，还是松了口，“行，就十分钟。十分钟后要是还没结果，那咱们的合同就作废。”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那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隔壁的休息室抽烟。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陆羽就摘下口罩走了过来。
“那是‘真理会’的烙印。”他没有废话，直接点破。
“真理会？”林雨曦一惊，“顾慎的那个组织？”
“恩。看来顾慎当年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这个赵宏应该是七年前就被安插在商界的棋子。”陆羽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肃杀，“他今天来就是要逼你翻脸，然后名正言顺地断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