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码象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林雨曦记忆的锁孔里。
“a-7-x-9……”
她近乎呢喃地念着这串字符，瞳孔微微放大。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褪色，只剩下七岁那年那个充满松香和焊锡味道的午后。
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把她抱在膝盖上，指着一台闪铄着红绿灯光的笨重仪器，笑得象个孩子。
“雨曦，这是爸爸给你留的魔法咒语。如果有一天爸爸迷路了，或者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念这句咒语。”
那时候她只顾着玩手里的洋娃娃，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谁能想到这句“咒语”竟然在二十年后成了揭开一切谜团的唯一线索。
“我想起来了。”林雨曦猛地抓住陆羽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是‘梦想基地’！爸爸以前带我去过一个地方，就在城西！”
陆羽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别急，慢慢说。”
“那里有很多树……很大的一棵红杉树……”林雨曦闭上眼，拼命搜刮着脑海中残存的画面，“还有一个铁皮盒子，爸爸把什么东西放进去了，就在家里的阁楼上！”
十分钟后，两人翻遍了林家老宅那个布满灰尘的阁楼。
在一堆旧书和破烂玩具的角落里，陆羽翻出了一个印着“丹麦蓝罐曲奇”的铁皮盒子。盒子表面已经锈迹斑斑，边缘还磕掉了一块漆。
林雨曦颤斗着手接过盒子，用力抠开了盖子。
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惊天秘密的文档，里面只有几个玻璃弹珠、几张褪色的贴纸，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发霉，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翻开第一页是一幅手绘的简易地图，线条歪歪扭扭显然是随手画的，但在地图的中央用红笔重重圈出了一个位置，旁边写着五个字：
西郊红杉坡。
“就是这里。”林雨曦指尖划过那行字，眼框再次泛红，“那时候那里还是一片荒地，爸爸常带我去抓知了。”
陆羽拿过笔记本，目光扫过那张地图，眉头微微一挑。
西郊红杉坡现在可是京城规划中的“未来科技城”内核局域，寸土寸金。如果林建国当年真的在那留下了什么，恐怕早就被推土机铲平了。
“走，去看看。”
陆羽没有废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头猎豹，在京城的晚高峰车流中穿梭，直奔西郊。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前。
四周到处都是“拆”字，远处的塔吊像钢铁巨人般耸立。但这片被称为“红杉坡”的地方却因为某种原因暂时还没动工，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林雨曦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地图。
“应该就在这附近……那棵树很高，很显眼……”
陆羽跟在她身后，随手拨开挡路的荆棘。他的神念已经铺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几百米。
“在那。”
他忽然伸手一指。
在荒草丛的最深处，一棵巨大的红杉树孤零零地立着。虽然树皮已经剥落，枝叶也枯黄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它当年的挺拔。
林雨曦快步跑过去，跪在树根旁，不顾泥土弄脏了昂贵的职业装，疯狂地扒拉着地上的枯叶和碎石。
“就在这下面……爸爸说这是树洞的秘密……”
陆羽走上前，单手扣住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石板，微微用力。
“起。”
几百斤重的石板在他手里轻得象块泡沫，被随手掀到了一边。
石板下露出了一扇生锈的水平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转盘，上面刻着斑驳的数字和字母。
林雨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颤斗着伸出手，按照记忆中的那串编码，一个字一个字地转动转盘。
“a……7……x……9……”
每一个刻度的转动都伴随着齿轮摩擦的涩响，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当最后一个数字归位时。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林雨曦面露喜色，伸手去推铁门。
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她有些慌了，“密码明明是对的！”
陆羽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锁芯的位置，细细感受着里面的结构。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这是一种双重锁。密码只是第一步，它激活了里面的弹子，但还需要一把物理钥匙才能彻底打开锁舌。”
“钥匙？”林雨曦愣住了，在那堆旧物里根本没有钥匙的踪影。
“看来你父亲还留了一手。”陆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他把钥匙交给了别人。”
“别人？”林雨曦茫然地看着四周的荒草，“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会拿着一把钥匙等我们？”
陆羽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铁门的照片，然后拉起林雨曦往回走。
“既然是实验室就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建这个地方需要材料、设备、电力，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回到老街，陆羽直接敲开了百草堂隔壁一家老茶馆的门。
已经收摊的陈老正翘着二郎腿听评书，见陆羽进来连忙放下紫砂壶：“哟，陆先生，这么晚了还没睡？”
“陈老，跟您打听个事。”陆羽也不客气，拉了张椅子坐下，“二十年前西郊红杉坡那边是不是有个工厂？”
“红杉坡？”陈老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有啊！国营红星电子组件厂嘛！那时候可风光了，咱们这一片好多小伙子挤破头想进去当工人。”
“后来呢？”
“后来倒闭了呗。”陈老叹了口气，“说是环保不达标，又有说是经营不善。反正一夜之间就关门了，厂里的设备拉的拉卖的卖。那个厂长……叫什么来着？好象姓顾。”
“顾厂长？”林雨曦插嘴道，“是不是个子不高，左手有点残疾？”
陈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对对对！就是老顾！当年为了抢救集体财产，手被机器绞了一下。林丫头，你怎么知道？”
林雨曦咬了咬嘴唇：“我小时候见过他来家里找爸爸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