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连上了。
陆羽拿出手机，拨通了帐房的电话。
“查一下二十年前京城红星电子组件厂的厂长，姓顾。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
不到五分钟，帐房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头儿，这人藏得挺深。工厂倒闭前半年，帐面上有一笔来自海外的匿名资金，备注是‘设备更新’，但钱到帐后就消失了，转帐记录被人为销毁过。”
“我要的是人。”
“人在南方千湖市。开了一家五金店，日子过得挺紧巴。”
陆羽挂断电话，看向林雨曦：“你在家等我，我去取钥匙。”
“我也去！”
“不行。”陆羽按住她的肩膀，“那边情况不明，你留下来继续研究那本笔记，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麒麟’项目的更多线索。我去去就回。”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林雨曦只好点了点头。
当晚，陆羽便坐上了飞往千湖市的航班。
千湖市是个节奏缓慢的小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按照帐房给的地址，陆羽来到了一条老旧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筒子楼，一楼大多改成了门面。
“老顾五金店”。
招牌上的漆都掉光了，卷帘门半拉着，里面昏暗杂乱，堆满了各种管材和电线。
一个穿着灰色汗衫的小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吃泡面，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要什么自己拿，价格都在上面。”
陆羽走进店里，随手拿起一把扳手掂了掂。
“我不买东西，我找人。”
老头动作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他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条蜈蚣趴在上面。
“找谁？”老头的眼神有些躲闪。
“找红星电子厂的顾厂长。”陆羽把扳手轻轻放在柜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老头手里的筷子哆嗦了一下，几根面条掉在桌上。他干笑两声：“小伙子，你认错人了吧？我就是个卖螺丝的，什么厂长不厂长的。”
“是吗？”陆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红杉坡铁门的照片，推到他面前，“那你应该也不认识这扇门了？”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老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象是被抽了魂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你们……终于还是找来了……”
他苦笑着，声音象是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我就知道，拿了那笔钱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陆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顾哆哆嗦嗦地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铜钥匙，钥匙的齿牙磨损得很厉害，显然经常被摩挲。
“这是林工当年给我的。”老顾看着那把钥匙，眼圈红了，“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血，让我替他守着。要是有一天有人拿着密码来找我，就把钥匙给他。”
“那笔钱是怎么回事？”陆羽问。
“那是林工给我的‘守护费’。”老顾抹了一把眼泪，“当年厂子其实没倒闭，是林工让我配合演一出戏把厂子关了，好掩盖地底下那个实验室。他说他在做一个能改变世界的项目，不能让坏人知道。”
“我拿了钱带着老婆孩子躲到这儿，整整二十年啊……每天晚上睡觉都怕有人来敲门。”
老顾把钥匙推到陆羽面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拿走吧。告诉林工，老顾没给他丢人，这秘密我守住了。”
陆羽看着这个为了一个承诺隐姓埋名二十年的老人，心中微微一动。
他收起钥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柜台上。
“这里面的钱够你把这间店盘下来，再给你孙子买套房。林建国没看错人。”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五金店。
身后传来老顾压抑已久的哭声。
再次回到红杉坡，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在蕴酿一场暴雨。风卷着枯叶在荒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雨曦站在那棵老红杉树下，看到陆羽走来，急切地迎了上去。
“拿到了吗？”
陆羽摊开手掌，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掌心。
“试试吧。”
两人再次掀开青石板。
陆羽蹲下身，先熟练地转动密码盘。
“a……7……x……9……”
熟悉的“咔哒”声响起。
紧接着，他将那枚铜钥匙插入了锁孔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
严丝合缝。
随着手腕轻轻转动，铁门内部传来了一连串复杂的齿轮咬合声，听起来沉闷而厚重，象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苏醒。
“轰隆隆……”
地面微微震动，生锈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一股发霉的潮气混合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心点。”陆羽打开手电筒，率先走了下去，“跟紧我。”
信道并不长，两侧的墙壁上刷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绿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头顶的灯泡大多已经坏了，只有几个还亮着昏黄的光，电压不稳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尽头，是一扇带着玻璃窗的木门。
推开门，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呈现在眼前。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科幻电影里的高科技感，反而更象是一个无线电爱好者的工作室。
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上摆满了示波器、万用表、电烙铁，还有各种散乱的电路板。墙角的架子上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一些不知名的化学试剂，液体的颜色已经变得浑浊。
“这就是……爸爸的‘梦想基地’？”林雨曦看着这一切，眼神有些恍惚。
她走到一张桌子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落满灰尘的仪器。
“我记得这个……爸爸以前经常用它给我做会唱歌的贺卡。”
陆羽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本摊开在桌角的黑色硬皮本上。
他走过去，拿起本子，吹掉上面的浮灰。
这是一本实验日志。
字迹刚劲有力，正是林建国的笔迹。
“1999年10月4日。第一次能量传导测试失败。现有材料无法承受高频震荡。”
“2000年3月12日。发现了新的催化剂配方，或许能解决排异反应。”
陆羽快速翻阅着，直到翻到最后几页，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一页被红笔重重地画了几个圈，旁边写着一行急促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