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幽冥目光灼灼,盯着那跳跃的魂火,“宗主曾私下与我论道,言及涅盘并非终点,其上更有磐涅三劫!其中人劫,尤为凶险,需斩断前尘,弃绝往生,重新入世,以证真我。” 他语速沉缓,眼里露出一抹向往,“如今看来,宗主必是在历那‘人劫’时出了岔子,导致,记忆有缺,忘却了诸多前尘往事与宗门羁绊,这才与我们失联至今。”
“若老大的推断为真…” 幽冥另外一旁的一位老者眼神微凝开口道,他名唤幽林是三长老。其声音平和,带着某种洞悉世事的通透,“那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等待。劫数未尽,强求只会徒生变数。那位苏小友倒是可以接触一番,至于他的提议不能不信,但也不可全信。”
闻听此言,众人神色稍缓,微微点头认可。等待,似乎是唯一稳妥的路径。
“老三所言不无道理,然空等亦是坐以待毙!” 幽泉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语气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务实,“那名为苏泽的少年,固元期便可逆伐化婴境!此等妖孽天资,万年难遇,底蕴之深,气运之隆,难以估量。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定当冲霄化龙,翱翔于九天之外,踏出这南域牢笼亦非难事!”
他环视众人,眼中精光闪烁“与其枯等,不如主动结下这份善缘!这或许,是我炼神宗未来的一线契机!即便是陷阱,在这域外想要拿下我等也是痴人说梦!”
此言一出,原本黯淡的十几双眼睛,刹那间绽放出自信的神采,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星辰。
幽冥闻言,眼神亦是精芒一闪,他当机立断,不再犹豫,目光射向老九“你与此子有旧,即刻联系他!我亲自随你走一趟,去见见这位万年难遇的少年天骄!”
听到幽冥如此说,老九脸上终是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奇特笑容。他手腕一翻,一枚古朴温润的传讯玉简已出现在掌心。
那玉简正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早在三天前便已传讯于我了。”
话音未落,老九微微一笑,在幽冥轻微点头的授意下,他神念飞速探入玉简,指尖灵光流转,开始回复起来。溶洞内的紧张气氛,仿佛也被这小小的玉简光芒刺破一角。
苏泽自那祸巫秘境脱身,已过去三日光景。这期间,他除了在城内协助众人布设防御阵法,余下时光,几乎都耗在与师兄吕乘风探讨阵道玄机之上。
至于那位一同出秘境的巫族圣女巫思婷,自出来后便再无踪影。据巫允桢所言,她闭关了。
此刻,临时居所内,檀香袅袅。苏泽与吕乘风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古朴的茶案。吕乘风端起青瓷茶盏,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眉宇间却锁着一抹愁绪。茶香氤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焦虑。
“师弟啊,”吕乘风放下茶盏,轻叹一声“老祖的传音符,这三天都响了多少回了?要我等务必护送你即刻返回帝都!你倒是回一个啊,究竟是何缘由在此滞留?”
他无奈地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泽,带着探究“你……莫不是真与那位巫族圣女,有了什么牵扯?”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示,“你可要清醒!公主乃是陛下的心头肉,眼珠子!此事若有一丝风声传到帝都,后果不堪设想!万万不可……”
苏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吕乘风的絮叨。“师兄多虑了。”他声音清朗,认真回道,“我与诗音,两心相悦,此情天地可鉴。此生此心,早已容不下旁人。”他伸手去拿自己面前那杯温热的茶,姿态从容。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杯壁的刹那,苏泽脸色一变!“嗯?!”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疑,握着茶杯的手猛的一紧,杯中平静的茶水,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剧烈地晃荡起来,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怎么了?!”吕乘风看着苏泽的脸上,内心立即警觉,他了解苏泽,若非出了变故,绝不会有如此失态的反应。
他目光紧紧锁住苏泽的脸上,心头一沉“出了何事?”
苏泽微微一笑抬起头,视线穿透了简陋的屋顶,直直投向西南方遥远的天际。“无事。”他声音平和,带着一抹洒脱“我得出去一趟。”话音未落,他已站起了身。
“不妥!万万不可!”吕乘风几乎同时弹身而起,一把抓住苏泽的手臂。力道之大,显示出他此刻的不安“师弟!你可知外面如今是什么光景?各方势力对炼神余孽的搜捕,已经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盘查之严苛,手段之酷烈,令人胆寒!万一……万一被那些不长眼的鹰犬误伤,或是卷入什么漩涡,我如何向老祖交代,向陛下交代?不行,我不放心,我要与你同去!”
“好了师兄,”苏泽挣开吕乘风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忘了,我可是能战化婴啊,再说我身负侯爷身份令箭,谁敢动我。”他仰头,将杯中那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放心,我去去就回。待我归来,即刻随师兄启程,返回帝都。”
“你……”吕乘风还想再说什么,但苏泽的身影已然模糊起来。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如同融入空气的墨迹,化成一道长虹找准方向疾驰而去。
“唉!这……这混小子!”吕乘风脸上凝重,又气恼又担忧。
他深知苏泽的性子,一旦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
吕乘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抬手掐了个法诀,一道微光闪过,两名身着劲装,气息沉稳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速去!跟上定安侯,务必护他周全!若有异动,即刻传讯于我!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行迹,更不可干扰他行事!去吧!”
“是!!”两人领命,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同样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朝着苏泽消失的方向,追去。
居所内,只剩下吕乘风一人。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看桌上那杯苏泽未曾喝完的残茶,眉头紧锁,负手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在沉重的心事上。窗外,风声似乎更紧了。然而仅仅过去数个呼吸,那俩人便回来了只因苏泽的气息消失了。
与此同时,秦国议事厅内气氛凝滞,秦政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龙袍衬得他气度非凡。
对面坐着暗影宗长老蒲星子与王世宴,以及那位来自辛家面色冷峻的辛集。
“自收到炼神余孽的消息,我便派遣所有化婴前往抓捕。一战之下,虽将大胜参与其中的贼子尽数擒拿,然……”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蒲星子,“炼神宗的核心人物,还是跑了。他们动用了斗转星移秘术。”
蒲星子捋着长须,缓缓点头,眼中精光内蕴,显然在权衡着得失。这时,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入定般的辛集,睁开了双眼。他微微侧头,看向主位上的秦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此事似乎发生在西地?镇西王,可在?”
秦政闻言,脸上立即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辛执事果然消息灵通,怎么你与吕家家主吕承风有旧?。”
“什么吕乘风,本座问的是单雷苍?”辛集眉头一皱开口追问,语气虽还平静,却也带上了一丝不耐。
“单雷苍?”秦政端起手边的白玉茶盏,轻呷一口,动作优雅,“此人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念其昔日有功于社稷,朕未取其性命,如今……正于昭狱之中静思己过。”
听到秦政如此说,辛集的面色迅速阴沉下来。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寒意自他周身弥漫,“你可知,单雷苍,乃我父记名弟子?”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风暴,目光死死锁住秦政。
“哦?”秦政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那温和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竟有这层渊源?朕……倒是不知。”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同时对自己的称呼,悄然从“我”变成了“朕”。
辛集眼中寒光一闪,声音更冷“秦异在位时,我父手书便已昭告秦国上下!你,不知?”
秦政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没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寒意,他微微后靠,抬手按在跟前灵木桌上“辛使者也说了,那是我父皇在位时的事情。”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辛集那几乎要噬人的眼神,声音依旧温和“如今,大秦的皇帝,是朕。”
“本座不管大秦谁是皇帝,将单雷苍放出来!我要带他回域中!”
秦政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蒲星子,脸上带着询问的笑意。“蒲长老,释放重犯,这是……暗影宗的意思?”
蒲星子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秦国主莫要误会。辛家出了本次传送的费用,条件便是带其族中一人同来协查炼神余孽之事。除此之外,秦国一切内务,皆与暗影宗无关。”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警告“不过,贫道还是要提醒秦国主一句,辛家太上长老,乃是我暗影宗内门长老,地位尊崇。”
辛集冷冷地瞥了蒲星子一眼,并未反驳。这是事实,也是他最大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