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见到陆昊本人的那一刻。
即便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各类明星大腕、风云人物,霍文西仍然在心里感到了一种荒谬的惊艳。
一个22岁的年轻人,站在英煌娱乐总部。
风轻云淡,闲庭信步。
看着墙上红透半边天的青春玉女组合照片。
眼里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波澜,反倒带着一种老狐狸的戏谑。
反观他身边的陈东,明明只小两岁,却象是一个内向腼典、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学生气十足。
其实别说是陈东了,就拿谢停锋来说。
比陆昊大了整整4岁,也还是天天干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破事。
分分钟让人头大。
枉自己和老板辛辛苦苦为他铺路,想尽各种办法。
几乎年年都要帮他擦一到两次屁股。
根据她得到的消息,陆昊背后应该是有人的,且人就在央视。
以至于她有段时间也以为,陆昊不过是内地权贵家的孩子,想拿个“武行逆袭”的剧本玩一玩而已。
直到这次陆昊得到《破军》的大反派“托尼”一角。
才真的让她惊到了。
因为谢停锋对这部戏非常感兴趣,一度是撒泼打滚都想要演。
所以她对这部戏前期投入了极大的关注,知道很多内幕。
甄梓丹、叶伟信这次是要玩真的,全都憋着一口气,坚决从实力出发,不收关系户。
江湖传言,连辰龙的儿子、向家的向左都被拒了。
她实在想不通陆昊是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
那个“托尼”,竞争对手可是香港金牌反派邹兆龙啊!
而且“托尼”这个角色的剧本设置是40岁!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陆昊的发挥非常惊艳,惊艳到让整个主创团队,包括黄百鸣那只老狐狸,都不计较他年龄上的这点遐疵。
当然,可能还有“香江奇侠”一定程度上的加成。
这让她十分心动。
为此,霍文西不惜推掉上午的所有行程,特意邀请陆昊过来英煌一叙。
“霍经理。”
陆昊打了声招呼。
随后,霍文西亲自带着陆昊在这层转了一遍。
还去顶楼的英煌私人俱乐部坐了会儿。
其实不算特别豪华,主要是地方不够宽。
但在香港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已经算是娱乐公司里独一档的配置了。
回到会议室。
霍文西没有过多铺垫,先简单讲了英煌这几年的发展计划、与内地的合作及初步取得的成绩。
接着便直接开门见山,提出想签下陆昊。
随后直接拿出了一份提前准备好的合约。
合约厚厚的一沓,而且是中英文双语版本。
霍文西解释道:“这份合约和陈东的一样。
只要签下,你们二位就是英煌(bj)未来的一哥一姐”。
我们英煌对新人的扶持计划很完善。
与其说公司是个职场,不如说更象一个大家庭。
陈东今年读大二,学的是国际法专业,当初签约时,我们就在合约里做了详细规定,全力支持她完成学业。
为了配合她的期末考试,我们特意把签约事宜往后推迟了两个月。
而且因为她本人有《红楼梦》的情结,想参加《红楼梦》全国海选,我们也都全力支持。”
说着,霍文西看向安安静静坐着的陈东。
“是的。公司确实很照顾我。”
陈东想了想,点头道。
“譬如说下雨天撑着伞去外面接客人?”
陆昊淡淡道。
“不是!这个不是霍经理安排的。”
陈东心里莫名有些暖,连忙解释,“是我自己主动想下去的。昨天我看了一天的报纸,心里可激动了。知道香江奇侠”要来,就想见一见。最主要吧,我觉得你也是一个人在外面,第一时间听到乡音,或许会亲切些、自在些。”
陆昊回头看了这位姑娘一眼。
见陈东字字句句透着真诚,心道:
你有没有搞错?
就你这样的性子还混娱乐圈?!
霍文西继续往下讲,陆昊则低头翻看合约。
他看得很认真,也是抱着诚恳学习的态度。
一学习企业如何合理合法地让人当牛马、当人材。
这是他第一次看真正的艺人合约,之前只听人讲过一次华宜的合同。
相比之下,英煌不愧是老牌公司,深受资本主义浸染,条款做得又细又繁琐。
该考虑的、该约束的、该吹的牛全复盖到了。
——
福利写了一大堆,字里行间却全是血汗。
只不过这份合约的年限,并不是江湖传言的“10年死约+5年活约+7年竞业令”。
而是8年死约加2年活约。
或许是刚进军内地,吃相相对好看些,还没露出血腥獠牙?
但违约金一栏倒是真敢填。
5000万港币,瞧不起谁呢。
他看得非常认真专注,可在霍文西和陈东眼里,这模样实在有点儿戏。
“翻得太快了,这么快能看清什么?”
霍文西心里嘀咕,猜测自己大概找到了陆昊的短板——英文不行。
这会儿是在硬装。
陈东对“香江奇侠”陆昊的印象很好,又同是大陆同龄人。
陆昊刚才还帮她出言鸣不平,虽然是误会,但也觉得温暖亲切。
她觉得陆昊翻得这么快,大概率是查找自己最关注的部分在看。
没多久,陆昊就翻完了合约。
然后就开始提问,一连问出14道问题。
直接让霍文西和陈东傻眼。
霍文西之所以留着陈东在这里旁听。
一方面示之以诚,让两人都能安心,表示公平公正,没有藏着掖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陈东是学国际法的,英文不错。
她想着如果陆昊需要的话,陈东可以帮他看合约。
而且这小姑娘性子软,挺好蒙的,你对她好一点,她就当成十分。
关键时刻还可以从旁边助攻自己一下。
没想到陆昊不仅不需要,而且问出的这14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恰是合约中权责最模糊的地带。
陈东心里更是翻起惊涛骇浪。
她这会很惭愧。
亏她还是学国际法的。
当初在合同中发现了5处权责模糊地带,提出来被对方解释合同的法务一顿夸,当即就有点飘飘然。
最后把10年死约压到8年,以为已经占了多大便宜,沾沾自喜了一个月。
此时面对陆昊这等大佬,她羞愧得都抬不起来头来。
霍文西没办法,只能找了一个专门法务来给陆昊做解释。
听完法务解释,陆昊顿觉此行不虚。
他感觉以后自己要是开工作室签人,也可以轻松炮制出一份表面温情、实则血汗的顶级毒药合约。
至此,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签约之后还要改名字?”
“这要看情况。”
霍文西此时已经完全不敢再有丝毫小觑陆昊,直接跳过公司艺人,而是提升到了完全同档次的谈判对手。
“这要看情况。你的名字我感觉问题不大,但像陈东,对她这么青春漂亮、
又娇又媚的姑娘来说,太男性化,太普通了,一点星味都没有,肯定是要改的”
o
陆昊留意到,霍文西说“改名”时,眼睛不自觉地朝桌面的备忘录扫了一眼。
他通过镜柜玻璃的反射看清楚了。
备忘录上写着“明天早晨、陈伯取名”的字样。
明白了。
原来明天杨受城要带着陈东,去拜访英煌的御用风水师陈伯,请他帮她改名字。
“怎么样,陆昊?看还有什么想法?”
霍文西道:“涉及数字的部分,比如合同年限和违约金不能动。
因为培养一个艺人需要一定的孵化周期,公司也要考虑收回成本。
这已经是最低年限了,连谢停锋签的都是15年。
其他的要求你尽可以提,比如想演什么类型的电影,想多久演上男主角,或者是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配置,衣、食、住、行标准都可以提。”
“想法还真有。”
陆昊说着,把合约推了回去,“我有个更好的提议,我以个人工作室的名义,挂靠在英煌(bj)旗下,每年交一笔挂靠费”,怎么样?”
陈东猛然抬头,睁大眼睛看着陆昊。
嘴巴张成了一个红润润的0。
“陆昊,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见面以来,霍文西第一次露出“英煌铁娘子”的一面。
眉峰紧锁,嘴角的法令纹都竖了出来。
“我没开玩笑。”
陆昊轻松回应,“谈合约嘛,坐地起价、就地还钱很正常。而且我不象你们英煌那么小气,数字不能动,我这边每年的挂靠费”可以商量。”
他还真这么盘算的。
披上英煌的“皮”,暂时也算半个港圈人。
这次拿到“托尼”这个角色,纯属天时地利人和加些运气。
可下一部陈木胜的《男儿本色》。
他想从三位主角之一直接变成男主角,抢下谢停锋的男一位置,这可就动摇港圈的基本盘了。
一部纯血动作港片,要是最后男主男反派全是内地演员,被生生夺舍,这不要了亲命了?!
不披这层“皮”,后续麻烦会很多。
披上了,很多事办起来能更“丝滑”。
趁着港圈还有三五年馀晖,他在这边胡吃海塞一番。
镀上半层金,回到内地后。
在圈内大量充斥着的“软骨仔”和“跪族”眼里,也算有了不一样身份加持。
很多事情都会轻松不少。
房间内,陷入了窒息般的安静。
只能听到窗户被雨滴敲打的声音。
霍文西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她感觉要么是自己幻听了,要么是陆昊疯了。
这种荒谬感,就象她费心费力向人介绍一款产品,说它多好,多厉害,只需10万块就能带回家。
对方却回:“好吧,3块钱交个朋友,你再顺便帮我运回去,找两个师傅帮我装好。”
陈东觉得陆昊象是来“踢馆”的。
紧张得手指都掐进了肉里。
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她这会儿宁可自己没在这里。
“陆昊,要是你已经有了心仪的公司或签约对象,没兴趣跟英煌合作,没必要这样子耍无赖开玩笑,更没必要这样浪费彼此时间。
英煌虽然需要人才,但也不是非你不可。”
霍文西语气冰冷地说道。
“真不是这个意思,霍经理,真误会了,我是很有诚意合作的。”
陆昊解释着,顿了顿又说,“这样吧,霍经理,能否借笔用一下,我给杨董事长写一封信,或许他看了之后会改变主意。”
,,霍文西这会儿突然有些后悔今天叫陆昊过来。
要么是太狂太傲,完全不把英煌放在眼里,要么就是纯纯脑子有病。
别说你写几个字,就算写封血书,这种荒谬的提议,董事长也不会同意。
不对,根本都不会考虑一秒钟!
见了鬼了,这内地的年轻艺人,真是一个个狂到没边、傲到没边。
陈东虽说把10年合约生生死磕到8年,还很奇怪地要求把“不拍吻戏”写进合约,但好歹性子偏软,不争不抢,比较好拿捏。
可这陆昊,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胡搅蛮缠,混世大魔王!
陆昊可没管她怎么想。
自顾自扯下一张纸,刷刷写了几个字。
然后很熟练地折成一只纸鹤,放在霍文西面前。
“霍经理,明天一定记得拿给杨老板看,他说不定会同意。”
霍文西揉了揉眉心。
短短几十分钟的接触,感觉比给谢停锋擦一年屁股还要累。
不再看陆昊。
“————陈东,你替我送一送。”
陈东送陆昊出了门。
下电梯的时候,她忍不住偷偷瞧了他两眼。
这真是她见过的形式最奇特最大单、最让人摸不到头脑的人。
刚刚可把她吓坏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霍文西面前那么放肆大胆,针锋相对。
连董事长杨受城看见霍文西,都是客客气气的。
她觉得陆昊应该是不愿意亨入公司。
可惜了,不能当同事。
临分别任,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真弗董事长多了信?你弗董事长多的什井呀?”
“恩。”
“才不信,明明就只多了几个字而已,那么快就多完了。”
“我提任弗你取了一个名字。”
“哼,个胡扯八道。不说拉倒。”
陈东翻了个娇俏的白眼,懒得饼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