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反应大的是霍文西。
她比白慢了半拍。
起初只觉得“白”两个字怪怪的。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听到过,有些熟悉。
眉尖微微蹙着。
还在脑子里捕捉那一抹模糊的印象。
可下一秒。
她整个人象被电流击中,“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半点血色都没有。
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指尖冰凉得发僵。
作为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她很信命理玄学。
跟着老板来拜访陈伯也不是一次两次。
甚至她还跟着老板去泰国见过两次传说中的白龙王。
可强如陈伯、白龙王这样的命理大师,也只敢玄而又玄地指点大概方向。
譬如往东、南、西、北哪个方位发展。
又譬如补五行里的金、木、水、火、土。
哪有这么离谱的?!
tvb拍的布衣神相最多也就这样了吧?
若不是陈伯已经年逾八旬,李家超人的御用风水师,江湖地位摆在这儿。
而陆昊的基本资料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读书、从业履历现在还放在案头。
她甚至要怀疑陈伯和陆昊在唱双簧。
那位老板毕竟年纪大了,反应多少有些迟钝,这会儿还没觉出不对劲。
见霍文西难得这样子失态,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皱着眉问:“怎么了?”
当着陈伯的面,霍文西不知该不该说实情,只能把选择权交给他:“老板,车上那张纸条————”
那位老板愣了愣,仔细一回想,猛地打了个冷战。
狠狠一拍大腿:“我叼!”
因为太激动,他猛一推桌子。
连人带椅往后滑了半尺,脸上满是活见鬼的表情。
“改名后多画淡眉,露些眉眼,不出两年,定能凭面相辨识度出圈————”
陈伯耳朵稍微有点背。
正慢条斯理地讲着改名字的讲究与注意事项。
一边说着,一边指尖还在桌面上轻点着进行推衍。
被这动静惊扰到了,当即停了话,深沉的目光扫过三人。
最后落在那位老板身上,语气平静无波:“这是出了什么事?”
“陈伯,是这样的。”
那位老板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点颤斗:“昨天有人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白璧无瑕、冰清玉洁”八个字。这每句话的前面两个字凑起来,可不就是白林”吗?
而且纸条还是昨天刚给的,这也————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陈伯垂眸。
藏在桌下的左手骤然绷紧,嶙峋的骨节狰狞凸显。
但脸上依旧是淡然模样,只是语气多了几分刻意的平缓:“看来是遇到同行高人了。
这位高人的眼光,倒与我相面推衍的路数相合。
我取白”二字,本就是从白璧无瑕、玉洁冰清”里提炼的。
正衬她面如凝玉、气质澄净的相。
倒是没想到,竟与同道中人对命理意境的琢磨撞在了一处。”
说罢,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澜与怒火。
那位老板也是人老成精,瞬间捕捉到那丝不悦,忙解释道:“不、不是的,陈伯!我没提前找别人算过!
这写纸条的,就是一个本来文西看好想签约的内地艺人!
哎,文西,还是你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事无巨细、原原本本讲给陈伯听“”
。
霍文西深吸一口气,先将旁边竖起耳朵的白赶了出去:“你去帮我和老板买两杯咖啡。无糖、无奶、少冰。”
白林明白他们有重要的话要避着自己说。
虽一万个不情愿,却也算只能应了声“好”,转身出了门。
算了,就当自己出去透透气了。
顺便好好整理一下此刻乱糟糟的情绪。
待白林走后。
霍文西一五一十地讲起昨天见陆昊的情景。
连他提出的那条极度器张无礼的要求也没落下。
那位老板听得脸色青红不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陈伯表面依旧淡然。
指尖却极不可察地收紧,端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
乖乖。
这种离谱事,他这辈子也是头一回遇上。
老江湖毕竟是老江湖。
陈伯垂眸盯着杯底沉浮的茶叶,掩饰眼底的惊疑。
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惯常的淡然:“这张纸条在哪里,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当然可以。”
霍文西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自己揉得发皱的纸条。
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平,递到陈伯面前,“陈伯,这是他昨天上午大概——————10点20分左右写的,一开始叠成了纸鹤的型状,您看。”
陈伯目光落上纸条。
果然是“白璧无瑕,冰清玉洁”八个字。
字写的不错。
他眼睛眯了眯,伸出两根干枯的指节捏住纸条。
指尖刚触到纸张,便觉指腹微微一烫。
“坏了!”
他心里暗叫一声,两道白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若非他干这行多年,早养就一副“扑克脸”,此刻怕是早已破功失态。
捏住纸条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他身体。
指头竟象被粘住一般,根本无法松开。
老头儿心里发苦:
想我陈朗一生谨小慎微,80高龄,躲在这弹丸之地混口饭吃。
究竟是何方高人要找我麻烦?!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明白,这张纸条根本是个“计中计”。
一半是借他的改名结果反过来震慑那家公司,逼对方让步。
另一半,何尝不是借着那家公司的名头,钓他这条老鱼。
他也说不清对方在纸条上用了什么手段。
竟然可以普通人触之无感,偏偏只有他这种浸淫紫微命理大半辈子的人,才会中招。
但不管怎么说,我陈朗先表示诚意准没错!
一念及此。
陈伯重新打起精神,摆出云淡风轻的宗师模样,转头问霍文西:“你刚说这位陆先生多大岁数?”
“22岁。”
“年纪不对。”
陈伯松开纸条,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缓缓道:“实不相瞒,我本出身内地川蜀名山,当年拜师青城山学的八字命盘。
这位陆先生的路数,显然跟我一样,说不定师出同源。
我起初还以为是哪位师兄弟出山,可年龄对不上。
如今看来,该是他们的传人或后代,这才说得通。”
虎死不倒架。
先在老顾客面前把逼格稳住、不至于坠落。
他这才话锋一转,看向那位老板:“寿乘兄,咱们相交多年,我吃你供奉不少————”
“可不能这么说!”
那位老板连忙起身谦让,“没有你指点,哪有我的今天!”
“不说这个,这么多年,咱们谁帮谁已经说不清楚了。
我有一事相求。
既然是同宗同派、故人之后,可否恳请寿乘兄网开一面,答应他那个要求?
说实话,青城一脉在内地虽然名声不彰,但根基深厚,尤其紫薇之术当世第一。
就当是结个善缘,如何?”
“当然没问题。”
那位老板当即应下:“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直接开几部戏捧他就行!
他想拍什么片子、演什么男主,报上来就安排,片酬随他自己填!”
“不不不。”
陈伯连忙摆手,语气笃定,逼格满满:“我青城门下弟子,断不会吃这嗟来之食,你只需按他说的办即可。切记,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不可多一只耳朵。”
“好!”
那位老板毫不迟疑地应了。
心里暗自琢磨,不就是想借公司的名头玩一玩吗?
不愧是名门子弟,做事就是讲究,不肯平白占人便宜。
这样一来,自己没什么损失,还有“挂靠费”能跟股东们交代。
说不定还能坏事变好事,划算得很。
一旁的霍文西却是真的麻了。
紧张得喉咙发干。
脑海里翻来复去都是陆昊写纸条时的模样。
居然又被他给料到了,这么离谱的合作方式,老板居然真同意了!
老豆咪呀!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
这么神通广大,不在深山里修道,跑到娱乐圈来干什么?
她已经暗暗打定主意:
等陆昊的工作室挂靠过来,挂靠费他爱写多少写多少,全当供着位爷就行。
只是转念一想,又懵了。
等等,这挂靠费————
是他给我,还是我给他?!
等霍文西和那位老板一走。
陈伯强撑的高人风范瞬间垮了下来。
候在远处的生活助理和秘书见状要上前帮忙,被他挥着手杖驱开。
老头满脸苦涩,嘴里喃喃念叨:“终日打雁,临了却被雁啄瞎了眼————”
他这辈子靠着那点命理皮毛,吃香喝辣大半辈子。
——
从没想过世上真有这般厉害的高人,更没料到自己会被人家盯上。
还钓了鱼。
这家餐厅是他的产业。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沿着餐厅内侧的回廊,一步步走向外侧露台。
走到花鸟区,刚准备伺弄一下鸟儿。
陈伯忽然心有所感,身体猛地一抖,当即停下脚步。
他佝偻着背,对着空气深深一拜:“师兄在上!陈朗有礼!”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老头也是个狠人,干脆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五体投地,声音提得更响:“师叔在上!弟子陈朗,有礼了!”
“呵呵。”
陆昊从花丛后走了出来。
把手里剩下的玉米粒,全丢给了笼里的小鸟。
他居高临下,看着颤巍巍的陈伯,打趣道:“现在叫师叔了?刚才不还说我年纪对不上,应该是故人之后吗?”
陈朗脸皮一抖,刚要解释。
陆昊便摆了摆手:“没关系,跟你开个玩笑。”
“师叔驻颜有术、返老还童,弟子为师叔贺!”
谁也没料到,之前说话弱声弱气、形同枯木的八旬老翁。
此刻竟能喊出这般洪亮的声音。
“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人材。”
陆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来,起来说话,咱们叔侄俩好好聊聊。”
陈朗眉毛一挑,竟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应道:“师叔有何吩咐?”
“没什么特别的吩咐,以后一切照旧,你就当不认识我。”
陆昊暂时真没想为难他。
只不过昨天看到他的名字,随手为之。
和上次对付李一相似,也用了半枚【乐灵】,施了【植念惑声】之术。
之所以这么做。
是想着那位老板这样的大沃尓沃,连给艺人取个名字都要问命理、信大师,那自己在这方面有个“自己人”,总归是要方便一些。
某些关键时刻,从“大侄子”嘴里露出去一星半点。
估计比认识警务处处长还管用。
正好,他当时用【探幽位】看了一下。
疲陈伯算是如今香江地界里,唯一真沾了点紫微命理皮毛的人。
就连那个大吸血鬼李家超人也挺信重他的。
剩下那些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玄学界四大天王”,全是些半路出家的骗子垃圾。
之前王霏、李亚朋想要求子,花钱还得排队的麦灵灵。
大学昏毕业时不过是个做文秘、写律师行文的普通职员。
跟玄学八竿子打不着。
苏民风更离谱。
早年干过洗头仔、送货员,还跑过群演,一事无成。
27岁去雪区晃了一圈,回香江后开了家卖法器和日用品的小店,之后开始给人算命。
就疲履历,最后居然还创立了所谓的“苏派风水”。
搞起了开山立派的名堂。
李聚名算是半个影视业仆行。
早年毕业于浸会大学传理系,曾从事新闻行业,担任过记者及编辑工作。
后转向影视圈,参与过电影策划及宣传,不太成功。
后慰然决然投身玄学,一番电视炒作,成为大师。
杨天明中学毕业后曾在影楼当摄影助理,还当过插花师。
后拜苏民风为师学习风水命理。
移民加拿大后,又拜师世界佛教会的主持冯公夏学习占卦术。
你样是出口转内销,回港摇身一变,竟也成为了玄学大师。
王霏的【乐灵】用在疲种人身上,纯属浪费。
此外,此行还另有一些小收获。
方才霍文西和白大受震撼、神魂不稳时。
他用【圣人盗】趁机各吸了一项小技能,不过都没太大用处。
霍文西的是【危机公事】,他自己哪里需要疲个,屁用没有。
白桃的是【钢琴十级】,也是没啥卵用,聊胜于无罢了。
“我信你个鬼!”
陈伯在心里腹诽。
你要是没事,怎会找到我疲糟老头子?
还费疲么大劲,在我身上下的那叫什么————禁制,还是降术?
但他面上却是如释重负:“师叔说的极是。”
“不需要你主动做什么。但如果是有人来问起我的事,你知道该怎么讲、怎么做吧?”陆昊交代道。
老头心中一凛,忙低头应道:“师叔放心,陈朗明白。”
四下安静无声。
等他再抬头时,只剩鸟鸣叽叽,对方早已不知去向。
陈伯怔怔立了片刻,突然一声长叹。
他心情其实并不算糟糕,反倒藏着一丝隐隐的雀跃躁动。
八十岁的年纪,突然遇上疲种传说中的高人。
要说心里没半点活泛和念想,那是绝无可能的。
丁铃铃!
他拉响手铃。
等助理与生活秘书赶到后,他当即吩咐:“对外宣毫,就说我于命理之术上有所感悟,需闭事两月,亍间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