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的晨间活动刚结束，孩子们被老师领着排着队往教学楼走，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玩具和彩色的小皮球。
杨淑婷拎着一个大大的收纳筐，弯着腰，把散落在草坪上的积木一块块捡起来。初秋的太阳已经有点晒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埋头收拾。
“淑婷姐，我来帮你！”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淑婷回头，看到赵玲拎着另一个空筐快步走过来。
赵玲比杨淑婷小五岁，也是后勤组的，刚入职没多久，小姑娘性格活泼开朗，嘴甜手脚麻利，跟组里的人都合得来，尤其喜欢跟杨淑婷凑在一起。
“小玲，你不是去仓库清点绘本了吗？怎么过来了？”杨淑婷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笑着问道。
“绘本清点完啦，王姐说让我过来帮你一把，你看这一地的玩具，你一个人收拾得弄到什么时候。”赵玲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把皮球往筐里捡，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我路过教学楼，看到新来的陈老师在门口站着，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杨淑婷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积木差点掉在地上。
“别瞎说。”她嗔怪了一句，脸上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人家陈老师是看孩子们有没有安全回教室呢。”
陈默是上周刚来幼儿园的后勤组长，跟她们算是一个部门的。他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汉子，反而长得斯文儒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温声细语的，做事也格外细致。
跟其他只会埋头干活的后勤工人比起来，陈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偏偏人缘极好，不管是老师还是后勤的同事，都喜欢跟他打交道。
这段时间，陈默确实对她格外照顾。
上周她负责清洗园区的滑滑梯，那玩意儿又高又大，她搬着水桶爬梯子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是路过的陈默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还主动帮她把滑滑梯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
前几天她生理期，肚子疼得直不起腰，陈默看到了，二话不说帮她把该拖的走廊拖了，还特意去食堂给她打了一杯热姜茶，叮嘱她别碰凉水。
昨天幼儿园进了一批新的桌椅，又沉又重，杨淑婷和赵玲两个人搬得满头大汗，陈默看到了，主动带着几个男同事过来帮忙，还细心地提醒她们别磕着手。
这些事情，杨淑婷都记在心里，也跟陈默说了好几次谢谢。
但她只觉得，陈默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对谁都这样。
“看孩子？”赵玲撇了撇嘴，把一筐积木放在旁边，凑近杨淑婷，压低了声音，“淑婷姐，你是不是太实诚了？我观察好几天了，他对别的同事顶多就是客气地点点头，说句辛苦了，唯独对你，嘘寒问暖的，眼神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给杨淑婷听，语气笃定得很：“你忘了？上周你清洗滑滑梯差点摔下来，他吓得脸都白了，扶着你的时候手都在抖，后来还特意跟王姐说，以后这种爬高的活儿，不让你干了。还有前几天你生理期肚子疼，他跑前跑后给你打姜茶，还帮你拖地，你当时没看到，组里的张姐都在偷偷笑呢。”
杨淑婷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积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每次陈默帮她，她都只觉得是同事之间的互相帮助。
毕竟在后勤组，大家平时都是互相搭把手，谁有困难了，其他人都会伸个援手。
“真的就是同事之间的帮忙，你别想多了。”杨淑婷弯腰捡起积木，声音有些不自然，她避开赵玲的目光，不敢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想多了？”赵玲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淑婷姐，我可不是挑拨离间，我是真心为你好。你家李哥那么好，你们俩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顺了，还有朵朵那么可爱的小宝贝，可别因为这些不必要的误会，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赵玲的语气格外真诚，眼里满是担忧。
她刚来幼儿园的时候，就听组里的老同事说过杨淑婷的事，知道她和李计划曾经闹过别扭，差点就散了，现在好不容易和好如初，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的，她是真的怕杨淑婷因为这些事情，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杨淑婷看着赵玲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赵玲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她能特意跑来提醒自己，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杨淑婷叹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我真的没觉得陈老师有别的意思，他就是人太好了，热心肠。”
“好人是好人，但热心肠也分对象啊！”赵玲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淑婷姐，你就是太单纯了。我哥以前追我嫂子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就等着对方上钩呢！”
她顿了顿，又放柔了语气，拉着杨淑婷的胳膊，轻声劝道：“淑婷姐，你长得漂亮，性格又好，陈老师对你有好感也正常。但你现在是有家庭的人，还有那么可爱的朵朵，可得把握好分寸，跟他保持点距离。”
“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你。”赵玲的声音更低了，“组里已经有同事在偷偷议论了，说陈老师对你有意思，你要是再不注意点，传到李哥耳朵里，就算他相信你，心里难免也会不舒服，对吧？”
杨淑婷沉默了。
赵玲的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她的头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想起陈默看她的眼神，想起他那些超乎寻常的关心，想起组里同事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她和李计划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一起，这个家来之不易，她绝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让这个家产生裂痕。
李计划现在工作忙，经常出差，已经够辛苦了，她不能再给他添乱。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玲。”杨淑婷抬起头，看着赵玲，眼神格外认真，“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以后会跟陈老师保持距离。”
“真的？”赵玲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杨淑婷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知道什么对我最重要，我不会拿自己的家庭开玩笑的。”
“那就好！”赵玲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一脸欣慰，“我就怕你太单纯，看不出来别人的心思，被人牵着鼻子走。”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杨淑婷回头，看到陈默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快步朝她们走过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戴着眼镜，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格外斯文。
“淑婷姐，赵玲。”陈默走到她们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杨淑婷身上，带着关切，“刚才我去后勤办公室，没看到你们，就猜到你们在这里收拾玩具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笑容温和：“我早上煮了点红枣枸杞水，看你昨天崴了脚，喝点这个补气血，对身体好。”
杨淑婷看着那个保温杯，心里咯噔一下。
她昨天收拾玩具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当时陈默也在场，还扶着她去医务室喷了药，没想到他今天还记着这事，还特意煮了红枣枸杞水。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接过保温杯，连声道谢。
但现在，赵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看着陈默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接，还是不接？
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尖微微发白。
赵玲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别接。
杨淑婷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起头，脸上露出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谢谢你，陈老师，不过我刚喝过水，现在不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这红枣枸杞水你自己留着喝吧，谢谢你的好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以后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了，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太客气了，反而显得见外。”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他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杨淑婷那双带着疏离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收回手，声音有些干涩：“好，那……那你注意休息，脚还疼不疼？要是疼的话，别硬撑着，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跟王姐请假。”
“谢谢，已经好多了，不碍事。”杨淑婷点了点头，没再看他，弯腰继续收拾地上的玩具，语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陈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默默走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杨淑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知道，自己的态度可能有点太生硬了，会伤到陈默的自尊心。
但她也知道，赵玲说得对。
保持适当的距离，既是对自己家庭的负责，也是对陈默的尊重。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划清界限，总比以后闹出不必要的误会要好。
“这样就对了！”赵玲凑过来，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淑婷姐，你刚才那态度就特别好，既不伤人，又能清清楚楚地划清界限，让他明白你的意思。”
杨淑婷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操场上的玩具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收纳筐都装得满满的。
杨淑婷拎起一个筐，赵玲也拎起另一个，两人并肩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对了淑婷姐，”赵玲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笑着说道，“下周末幼儿园组织亲子活动，到时候后勤组的家属也可以参加，你家李哥会来吧？”
“会的。”杨淑婷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早就盼着这次活动了，说要好好陪朵朵玩一天，还特意提前跟公司请了假。”
“那就太好了！”赵玲拍了拍手，笑得格外开心，“到时候让李哥好好表现表现，带着朵朵玩游戏，赢点小奖品，也让某些人知道，你可是名花有主的人，家庭幸福得很！”
杨淑婷忍不住笑出声，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和幸福。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下周末的亲子活动上，李计划牵着朵朵的手，在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
朵朵会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李计划会跟在她身后，生怕她摔着碰着。
而她，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父女俩，心里满是温暖和幸福。
那是她心里，最温暖的光，也是她这辈子，最想守护的幸福。
两人拎着收纳筐，慢慢往仓库走，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幸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