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不是生面孔,沉知瑶都见过,知道他们是傅熹年的保镖。
“太太需要用车吗?”保镖问。
沉知瑶哪里还顾得上他们是谁的人,“我要去城东墓园。”
“太太请上车,我们送你去。”
副驾已经有人坐着,后座上也有两个块头很大的保镖,沉知瑶上了后座,好在体型相对保镖娇小很多,能挤下。
车子平稳行驶,出了市区,远离限速的局域,保镖一脚油门轰到底,一路飞驰赶往城东墓园。
沉知瑶还在不断地给王秀玲打电话,结果依旧是打不通。
她感觉王秀玲出事了。
那声刺耳的刹车声,让她预感王秀玲极有可能遭遇了不测。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车子还没到城东墓园,她就发现路边倒着一个人,那人已被大雨淋透,上身穿着一件橙黄色的外套,非常显眼。
与王秀玲出门前穿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停车!”
听到她的声音,保镖猛地踩住刹车。
沉知瑶不管不顾地冲落车,朝着那抹橙黄跑了过去。
大雨将她淋了个透心凉。
离得近些,她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是王秀玲没错。
妇人眼睛圆睁着,口鼻处都是血,身下凝聚的水洼也混着大片血色,她的上半身伏在地面,下半身侧着,整个脊椎象是断裂了一般,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势。
沉知瑶在雨中呆怔了几秒,跟跄着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倒下去。
她象是不相信人已经没了气息似的,把手伸到王秀玲的鼻下和颈间。
没有呼吸。
也没有脉搏。
几个保镖跟落车,其中一人快步追来,把伞撑在她和王秀玲的上方。
距离尸体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背包,还有一部摔坏的手机。
一名保镖把两样东西捡起,来到沉知瑶身侧。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王秀玲扶起来,往怀里搂。
她能感觉到王秀玲的身体被雨水冲刷得冰凉,没有了脊椎的支撑,王秀玲的整个身体完全是软的。
“报警。”
咬着牙说完这两个字,她抱紧怀里的人,压抑着没有哭出声来,可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地往下滑。
站在她身后的保镖,始终把伞撑在她的头顶,其馀三个,一个拨打报警电话,一个与顾尚联系,还有一个在附近走动观察。
然而,大雨冲刷掉了很多痕迹,地面上连车辙印都没有留下,这条路段上又没有监控摄象头……
警方赶到以后,进行过现场勘察,如保镖所见那般,没有任何痕迹。
案件被定性成了一起肇事逃逸案,但沉知瑶对此存疑。
抵达现场的法医对尸体进行了初步的尸检,可以确定王秀玲是被车辆撞击,导致当场死亡。
详细的尸检,沉知瑶拒绝了,案件很明朗,王秀玲被车撞,而开车的司机肇事逃逸。
当天,王秀玲被送到殡仪馆,进行伤口的缝合和遗体美容。
葬礼办得非常简单,到场的人也只有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两个朋友,嘉琪和谢东黎,除此之外,顾尚带了几个人过来,上香,献花。
遗体火化之后,沉知瑶把王秀玲的骨灰带回了家。
她是没有钱为父母买墓地的,沉光威的骨灰罐还在家中放着,她知道沉家在乡下有祖坟,琢磨着可以把父母埋葬到乡下的祖坟里,让他们入土为安。
她事先与乡里的人联系过,定好了时间,几天之后,便带着父母的骨灰乘车前往乡下,将二人的骨灰埋葬。
临天黑前,一个热心村民开着小货车,顺路把沉知瑶带到镇上的车站。
她买了票坐上车,当晚七点多钟回到市区。
从车里下来,走出汽车站,沉知瑶发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通过挡风玻璃,她认出前座坐着的两个人,是顾尚,还有送她去墓园的保镖之一。
她走到车旁,敲了敲副驾的车窗。
顾尚尴尬地将车窗降了下来,“太太,好巧,在这里遇见。”
沉知瑶面无表情,“别再跟着我了。”
“没跟,我们路过。”
“告诉傅熹年,让他尽快回国,和我去办离婚手续。”
顾尚点了下头,“我会帮忙转告的。”
“谢谢。”
说完沉知瑶转身走了。
她到最近的公交站等公交,远远看着她孤零零站在站台上,顾尚拿起手机,打开照相机,把镜头焦距拉近,对着沉知瑶拍了张照,直接在微信上发给了傅熹年。
收到信息的傅熹年,正和傅北霖商讨工作上的事,傅北霖希望他能留在波士顿,他只想在这边休养一段时间。
看到微信上收到的照片,他眉头微皱,将照片放大,发现沉知瑶精神状态很差。
他直接拨了顾尚的号码,“出什么事了?”
“王秀玲被车撞死了,在城东墓园的那条大道上,我向负责办案的警察了解了一下,王秀玲去城东墓园是为了看傅眠眠,应该是出来以后被车撞了,司机肇事逃逸,这几天太太一直在忙葬礼和下葬的事。”
傅熹年眉心皱得更深,“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抱歉傅总。”
顾尚没有过多解释,他是担心傅熹年的身体状况,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汇报。
“太太有话要我转告你。”
“什么话?”
“她让你回来办离婚手续。”
傅熹年气血上涌,直接将电话挂了。
——
沉知瑶坐公交回到秀荷小区,一出电梯,惊讶发现嘉琪和谢东黎站在自家门外。
门口的地上放着两大袋食材,是来的路上,嘉琪在超市买的。
“你去哪了?”
嘉琪快步迎上来,神色焦急地打量着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去了趟乡下。”
“去乡下干什么?”
“买不起墓地,只能把我爸妈葬在乡下的祖坟了。”
“你怎么一个人去,可以联系我和东黎……”
沉知瑶低下头,泪水在眼框中打转,短短几天,她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憔瘁不堪。
嘉琪责备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叹口气,抱住沉知瑶,拍了拍沉知瑶的后背,“好了,别哭了。”
“嘉琪,我没有家人了。”
嘉琪鼻子一酸,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