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吉塔？
是了！
它读取过贝利尔的记忆，知道黄健的信息。
它的敛息能力可以骗过任何人，虚无形态可以穿透实物，精神冲击可以杀人于无形。
最主要的是……它有这么做的动机。
黄健看到贝吉塔像一只无害的小猫，胆怯而羞涩地靠近阿丽娅。就像在地狱时接近他一样。
两人交谈着什么，而后阿丽娅的脸色微变，向外看去。
时光继续回溯。
贝吉塔退走，阿丽娅手中拿着爱神的镜子，目光中满是温柔。
镜中是黄健在躺椅上酣睡的样子。
画面继续倒退，是阿丽娅回到帐篷的一幕。
时光之神很有职业道德，并未因此而终止时光回溯。仅在帐篷中无人时选择了快进。
凌晨，阿丽娅起床的第一件事是观看爱神的镜子。
眼中噙着泪水。
时间回到前一天的夜里，她静静地坐在床边泡脚。双脚在木盆里留出了半边……
画面戛然而止。
时光之神的淡漠声音把黄健唤醒：“好了，这就是从昨晚到今晚的全部事情。墨晶……”
黄健努力控制着情绪，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能再回溯一下今天帐篷中没人时的画面吗？”
时光之神并不意外再次回溯的要求，却没想到黄健要看的是没有人的那一段。语气中没有任何感情：“可以，但是要加钱。”
黄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
接下来，他又反复看了几遍阿丽娅和贝吉塔的相处画面。
毫不犹豫地支付了三百五十斤墨晶。
三百五十斤墨晶是什么概念？
可以雇佣龙族发动一场战争。可以把全天下的魔法师收为己用。若是交到马奇侯爵的手里，甚至可以买下一个帝国。
而黄健，只是来来回回地看一些片段而已。
他对时光之神的态度十分诚恳：“多谢，虽然你是为了报酬而来，但我欠你一个人情。”
如果别人说这种话，时光之神只会嗤之以鼻。
可是一个拿出三百五十斤墨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冤大头。这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时光之神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如果是其他神明找我，收费不会这么高。凡人，我记住你了。”
说完，身形像雾气一样缓缓变淡，直至彻底消散。
海尔吉在帐篷外探出脑袋，语气中颇有不忿：“啥意思？我找她就杀熟呗？”
可惜，没有人理他。
阿佛洛狄忒有些犹豫，但语气中又有几分迫切：“那面镜子……看着有些眼熟……”
她是照顾黄健的情绪，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黄健走到她的面前，目光无比真诚：“镜子是我送给阿丽娅的第一件礼物，也见证了我们的爱情。阿佛洛狄忒，我知道那是你的神器。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把它留下。可以吗？”
最后几个字，明显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在所有神器中，爱神的镜子是最鸡肋的。
阿佛洛狄忒炼制这面镜子的唯一用途就是监视阿多尼斯，防止他和别的女神乱来。
“这……”
阿佛洛狄忒有些纠结。镜子再鸡肋也是她倾注心血，用无数年蕴养出的神性。
毫不夸张地说，神器就等于神明的一部分。
阿多尼斯听说黄健想买下镜子，眼睛顿时一亮。朝阿佛洛狄忒狂打眼色。
他们只有一顿饭的交情。谈钱的时候绝对不用客气。更何况把镜子卖掉，他就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了。
一旁的赫尔瞥了阿多尼斯一眼，出言帮腔：“阿佛洛狄忒，这面镜子因爱而生。我觉得让它追随一位至情至性的男人，是它最好的归宿。”
阿佛洛狄忒抿了抿嘴唇，突然发现阿多尼斯正和赫尔眉来眼去。心中顿生一股无名之火。对黄健说道：“兄弟，这面镜子是无价的，我更不会用卖它的钱让某人养小三。这面镜子跟着你，是它的荣幸。别跟我提什么代价，我只愿全天下的男人都像你这么专情。”
阿多尼斯大急，拼命朝阿佛洛狄忒使眼色。
阿佛洛狄忒只当没看见。
黄健退后两步，双手抱拳。朝阿佛洛狄忒行了一个九十度大礼：“多谢姐姐。我会炼制一件更适合你的装备！”
他炼制不出神器。但可以用最珍稀的材料打造出极品装备，交给阿佛洛狄忒慢慢蕴养。
黄健又向众人一一拱手：“多谢诸位前来相助。援手之情，小弟铭记于心。等小弟处理好爱人的后事，定有重谢。”
这话有送客的意思了。
不管大伙是否帮上忙，这份人情他都必须记下。
海尔吉是个糙汉子。有心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海尔祥离去。
其他神明也纷纷告辞。
索勒尼尔看向拉斐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还不走？”
“啊？你呢？”
拉斐尔知道索勒尼尔不谙世事，可是你好歹客气一下吧？用完就赶人，是不是有点太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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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勒尼尔语气淡漠道：“阿丽娅是我的家人，我要送她最后一程。”
拉斐尔更加震惊了。
天使诞生于圣光之中。
没有人知道，被天使称为家人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这种话出自情商为负数的索勒尼尔。
如此一来拉斐尔就更不想走了。他倒要看看黄健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摩提斯也留下来了。目光复杂地看着阿丽娅。轻叹一口气：“无论何时，姐姐都让我嫉妒的发狂呢！”
黄健没让两人离开，也没有驱赶拉斐尔。
他的目光很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出压抑着的悲伤。
没过多久，一艘飞艇从临梓渊疾驰而来。
麦伦把冬眠中的三位老仙唤醒，带了过来。
龙晶晶三人精神萎靡，腰部以下都恢复成了蟒身。
拉斐尔又惊了：“蛇人？不对，蛇人是四条手臂。他们的气息很怪！也是来帮……那个……黄健的？”
他这个最强奶妈都束手无策，几位死神也摇头叹息。还有什么人能帮上黄健？
三位老仙儿在冬眠中被强行唤醒，眼睛上镀着一层白膜。看上去像是得了白内障。
龙鲤的虚弱丝毫不影响他的凶戾之气。视线投向阿丽娅，又看向黄健。语气简洁：“谁干的？走，灭他满族！”
完全不考虑凶手的背景和实力。
龙家都是武仙。能动手绝对不逼逼。
龙鲤的妻子死于圣阳山，所以圣阳山被屠了。
如今黄健的妻子遭遇不幸，杀尽诸天神明又如何？
黄健心中一阵感动。
这才是自家人的关怀啊！
龙晶晶也冷着脸问道：“弟弟，你想怎么做？”
黄健没有避讳摩提斯和索勒尼尔，也没有刻意避开拉斐尔。直白地说道：“我想见阿丽娅最后一面，然后送她投胎转世。”
拉斐尔到底还是没忍住，失声说道：“不可能！”
灵魂只有在冥界才能恢复意识。想让阿丽娅的灵魂在这里清醒，就算死神也做不到。
而且这个世界没有轮回之说。
灵魂浑浑噩噩地游荡一段时间也就消散了。哪里来的投胎转世？
几人都目光不善地瞥向拉斐尔，索勒尼尔更是在他的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拉斐尔连忙闭嘴。后退一步，站到索勒尼尔身后。
龙晶晶收回目光，果断答应下来：“好，我们这就举行招魂仪式。”
招魂，对本土神明来说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字眼。
哪怕是死神，也只是让灵魂回到最原始的能量形态罢了。
拉斐尔又想发问了，却被索勒尼尔的冰冷目光制止。
很快，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出现了。
三位老仙在阿丽娅的头顶位置放上与碗齐平的生米，插上一支香。双脚的脚底位置各点着一根白蜡烛。
又在她的身周插上一圈筷子，用红色丝线连在一起。
随即，三位老仙换上了宽松的麻衣，腰带上挂着铜铃，手拿带有铜环的皮鼓。
围着阿丽娅的尸身跳起萨满舞。
口中唱起祖辈流传下的上古歌谣：
“魂归来兮，莫恋他乡。铜铃响处是故乡。南有三途水茫茫，北有幽都雾苍苍。魂归来兮，听我吟唱。鹿骨为号，熊皮为裳，萨满鼓声响四方。天地为证，日月为光。归来归来，莫再彷徨……”
萨满舞是要配合特定步伐的。好在三位老仙的腰肢够灵活，倒也扭出了独特的韵律。
铃声、鼓声、铜环声，交杂在一起。让旁观者逐渐进入一种极其特别的朦胧状态。
如同风吹草木，水落山涧，云起空谷，雨打麦田。
仪式持续了十多分钟。
阿丽娅脚底的两支蜡烛火苗突然压低，而后猛地跳跃，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碗中的香也无火自燃。
帐篷内浮现起星星点点的光芒。缓缓汇聚在烟气之中，逐渐显现一道淡淡的身影。
龙晶晶停下舞姿，对其他人说道：“都出去吧，给他们一点独处的空间。”
说着，率先离开营帐。
摩提斯很想留下，可她看到黄健激动的目光。到底还是没有开口，也跟着走了出去。
拉斐尔更是被索勒尼尔强拖出去的。
龙鲤在黄健面前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一炷香的时间。”
阿丽娅的魂魄逐渐凝实。双眼先是茫然，而后变得惶恐。
直到看清黄健，又像是放下心中的一块巨石。
眼底流露出无限的不舍。嘴唇开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用口型说道：“对不起，阿健。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黄健已是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