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月下灵犀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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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带着银烬,径直走到了观礼区域视野最佳、也相对独立的一处席位。席位由柔软的兽皮铺就,前设矮几,摆放着精致的灵果与琼浆。

赤霄自然而然地在落座时选择了银烬左侧的位置。他身形挺拔,即便坐下,也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将银烬护在了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白云羿见状,一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一边硬着头皮,顶着赤霄那几乎要将他冻僵的冰冷目光,脚步略显僵硬地蹭到了席位旁,然后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银烬右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甚至不敢扭头去看赤霄的表情,只觉得半边身子都仿佛笼罩在寒冰之中,背脊发凉。他故作镇定地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祭台,只是那微微发白的指节暴露了他的紧张。

银烬对两人之间无声的碰撞毫无所觉,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她坐在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热闹的景象,感受着这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氛围。

不久,月轮升至中天,清辉如练,倾洒在灵玉祭台上,将其映照得晶莹剔透。祭台四周的灵晶灯盏光芒稍稍暗下,丝竹之声渐缓,转为一种庄严空灵的韵律。

月华最盛之时已至。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两名身着盛装、容貌姣好的年轻狐族,各自手捧一方剔透的玉盘,在族中长者的引导下,缓步登上了中央的祭台。他们神色庄重,眼中含着对彼此的深情与对未来的期盼。

银烬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玉盘上,里面盛放的,并非她以为的婚书之类的契物,而是两枚款式类似、造型精巧的宝石耳饰。一枚是深邃的湛蓝;另一枚则是温暖的橘红。宝石被切割打磨得极为精致,即便在月光下,也流转着温润而纯粹的光泽。

在长者的指引下,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各自玉盘中的宝石耳饰取出,郑重地置入祭台中央那早已刻画好、此刻正微微散发着灵光的法阵之中。

当耳饰与阵眼接触的刹那,法阵仿佛被瞬间激活,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沿着特定的轨迹流淌、连接,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对宝石耳饰也随之呼应般,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此刻,月华恰好攀至最盛,清冷的光柱仿佛受到牵引,与祭台上的法阵之光交融。

两名狐族相对而立,双手结印,神情虔诚,开始运转自身的本源妖力,缓缓注入身前那两枚宝石之中。

随着妖力的灌注,那两枚宝石散发出的光华越来越明亮、柔和,湛蓝的宝石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橘红的宝石内则似有暖焰跳动。两种光芒并不冲突,反而在法阵的调和下,如同水乳般交融,渐渐不分彼此,形成了一个柔和而璀璨的光球,将两名狐族笼罩其中。

白云羿适时地在银烬耳边低声解释,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仪式的庄重感:“阁下,这是我们青丘狐族缔结道侣时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双方会将自身一缕精纯的本源妖力,注入这为对方而制的‘同心石’耳饰中。这既是彼此力量的交融与承诺,也是将生命气息的一部分托付给对方。”

他指了指祭台上,“等仪式完成,他们会交换信物,为对方佩戴于左耳,寓意着从此常伴对方身侧,聆听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银烬闻言,目光不由地环视四周。果然,在那些成双成对前来观礼的狐族宾客中,不少妖族的左耳上都佩戴着各色各样、闪烁着微光的宝石耳饰。她之前只当是狐族特有的装饰风尚,原来这耳饰还有类似于现代结婚戒指的寓意。

祭台上,两名狐族注入妖力的过程持续了片刻。

当光芒达到鼎盛,缓缓内敛,变得温润如常时,注入仪式完成。两名狐族相视一笑,眼中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们各自拿起面前那枚“同心石”,在长者的祝福声中,动作轻柔而郑重地为对方佩戴在左耳耳垂上。

宝石贴近肌肤的刹那,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象征着契约的正式缔结。观礼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欢呼与祝福的掌声。

紧接着,主持典礼的长者高声宣布:“吉时已到,万象镜开,请诸位宾客,赐予新人祝福——”

话音落下,一面巨大的、边缘雕刻着繁复花纹、镜面却光滑如水的古铜色宝镜——“万象镜”,被四名狐族合力抬至祭台前方。

所有前来观礼的宾客,无论长幼,纷纷收敛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而虔诚。他们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或强或弱、颜色各异的妖力光芒,那是他们最真挚的祝福心意所化。

白云羿连忙收敛心神,凝聚起自己淡青色的妖力送出。

银烬见状,略一沉吟,也抬起手,一缕柔和而精纯的银色灵力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汇入那万千祝福的光流之中。

赤霄见银烬动作,也微微抬指,一缕精纯炽热的赤红妖力飘然而出,没入镜中。

无数道承载着美好祝愿的妖力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投入“万象镜”那平静的镜面。镜面起初只是微微荡漾,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随即,光华开始流转、汇聚、融合……

片刻之后,镜面骤然爆发出无比绚烂璀璨的七彩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无比柔和、温暖,充满了生命的喜悦与祝福的力量。

光芒冲天而起,在祭台上方数十丈处轰然散开,化作亿万点细碎晶莹的光点,如同最细腻的宝石粉末,又像是承载着无数心愿的星屑,簌簌而落。

一场盛大、梦幻、充满了灵性与祝福之力的“光雨”,笼罩了整个祭台,也将那对刚刚缔结契约的新人温柔地包裹其中。光点落在他们身上、发间、耳畔的同心石上,悄然渗入,仿佛为他们的未来注入了无尽的福泽与庇佑。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这美轮美奂的一幕,脸上洋溢着笑容。就连始终冷着脸的赤霄,在那七彩光雨的映照下,侧脸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白云羿更是看得目眩神迷,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银烬,只见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华光,清冷昳丽的容颜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不似凡尘。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只觉得此刻的氛围,美好得简直像是为他接下来的行动所做的铺垫。

绚丽的祝福光雨缓缓消散,空气中残留着温暖灵动的余韵。祭台中央,那吸收了月华、新人本源妖力的法阵并未立刻黯淡,反而光芒向内收敛,阵眼处氤氲起一团乳白色、散发着清甜冷香的光雾。

光雾越来越浓,逐渐凝实,最终化为两小汪清亮剔透、宛如有月光在其中流动的液体。

主持长者含笑示意,那对刚刚缔结契约的新人率先上前,各自接了一小杯那剔透的液体,相视一笑,在众人的注视与祝福下,交颈共饮。饮下的瞬间,两人周身仿佛有微光一闪,气息更加圆融和谐,相视的眼神也越发缱绻。

随后,剩下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收集到一个通体莹白的玉壶之中。两名新人在长辈的陪同下,亲自捧着玉壶与玉杯,开始为在场的观礼宾客一一斟酒。他们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将这份甜蜜与喜悦分享给每一位来宾。

不一会儿,两位新人已来到银烬这一桌。当那液体被斟入银烬面前的玉杯时,一股清甜馥郁、仿佛融合了百花蜜与月桂清露的香气直钻入鼻。银烬素来对甜食没有太多抵抗力,这香气瞬间勾起了她的兴趣。她见周围不少宾客已带着笑意举杯,或浅酌或畅饮,便也自然而然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白云羿凑近银烬,小声而热切地解释道:“阁下,这是‘月露琼浆’,算是典礼最后,新人对宾客祝福的回礼。据说喝下后,短时间内五感会变得特别灵敏,更容易感受到天地自然的韵律流转……”

他话未说完,银烬已凑近杯沿,小小地啜饮了一口。入口清甜,带着丝丝凉意,口感醇厚绵滑,比她预想的还要美味几分。她满足地微微眯了眯眼。

一旁的白云羿脸颊泛起一丝微红,接着解释道:“若是与心意相通的人一起饮用,还能产生一种很微妙的……心意相连的感觉,能极大增进彼此的情谊,所以……咳,很多前来观礼的道侣或者有意结缘的人,都会一起喝。”

银烬听着白云羿后半句的解释,举着杯子的手明显一顿,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

这东西听起来……怎么像是专门给情侣或者有意之人喝的“感情增进剂”?她如今单身汉一个,喝下这个,会不会引发什么奇怪的效应?

白云羿见她神色有异,似乎猜到了她的顾虑,连忙安抚道:“阁下不必担心,此琼浆功效温和,且对所有人皆有效,并非只对道侣。偶尔饮之,并无大碍的。” 说着,他似乎是为了证明,也为了让银烬安心,将自己面前那杯琼浆端起,一饮而尽,脸上还露出回味的神情。

而几乎就在银烬拿起杯子的同一时刻,一直留意着她一举一动的赤霄,也早已动作同步地将自己杯中的琼浆饮尽。他放下杯子,目光深沉地看向银烬,灿金的眼眸在月色与灯辉下,显得格外明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银烬看了看饮尽杯中物的白云羿,又瞥了一眼身旁同样空杯的赤霄,心中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杯中琼浆的甜美滋味还在舌尖萦绕,而白云羿也说并无大碍……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未将杯中剩余的那点琼浆饮尽。但之前入口的琼浆似乎已经开始发挥功效,一种奇异的舒适感油然而生。随即,银烬感觉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起来——远处树叶的轻颤,空气中微尘的浮动,甚至身旁两人细微的呼吸与心跳……都仿佛被放大了。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模糊的链接感,隐隐约约地在三人之间流转。

这感觉……有些奇妙,也有些让人不安。银烬放下酒杯,微微蹙眉,试图分辨这究竟是琼浆的功效,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随着月露琼浆的分享环节结束,庄严神圣的气氛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自由、热烈、属于妖族本性的欢宴时光。

祭台周围的空地上早已铺开了更多的席案,摆满了更加丰盛的灵果、珍馐与美酒。丝竹乐声也陡然一变,从空灵神圣转为欢快活泼,甚至带上了几分鼓点的节奏,挑动着在场每一位宾客的情绪。

相识的狐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杯畅饮,谈笑风生。方才观礼时的拘谨与肃穆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纵情享受此刻欢愉的放松与肆意。

酒过三巡,宴至酣处,妖族骨子里那份不受拘束、亲近自然的天性便彻底显露出来。

先是几个酒意微醺的年轻狐族,嬉笑着,身上灵光一闪,背后便“噗”地冒出了毛茸茸的、颜色各异的狐尾,各色狐尾随着乐声的节奏轻轻摇摆,平添了几分野性的俏皮。

紧接着,或许是受到了感染,又或许是美酒与欢乐的气氛让人卸下了心防,更多宾客加入了“显露真身”的行列。有的狐耳悄然立起,抖动着细密的绒毛;有的指尖骤长,化为覆盖着细密绒毛的利爪;更有甚者,直接在一片柔和的雾气中,身形缩小,化出了原形。

一只只毛色各异、体态优美的狐狸出现在席间、空地上,它们或互相追逐嬉戏,或亲昵地蹭着同伴,或仰头对月发出清越的狐鸣。

篝火被点燃,跳跃的火焰映照着那些或人身、或半兽、或完全化为原形的狐族。他们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篝火,或者盘绕着会场中央那几株散发着莹莹灵光的古木,随着越来越激昂的鼓点与旋律,开始了一场野性而充满生命力的舞蹈。

人身者舞姿狂放,带着原始的韵律;半兽形态者更添妖异魅力;完全化为原形的狐狸们则组成流动的线条,在火光与月影中穿梭跳跃,如同跃动的精灵。

这是属于妖族的、不受任何礼法拘束的狂欢。空气中弥漫着酒气、野性、欢愉与最纯粹的生命力。

银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跳跃的篝火与那些自由舞动的身影。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粗犷而鲜活的快乐。她虽未参与其中,但心中却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紧绷的某根弦,在这种氛围下也略微松弛了些许。

赤霄的目光偶尔从那些狂欢的同族身上扫过,最终还是会落回银烬身上。见她只是静静观看,并无不耐或厌恶,他心中稍定。只要她在身边,周遭的一切喧嚣,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白云羿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随着鼓点轻轻用脚打着拍子,显然很享受这种氛围。他时不时偷眼去看银烬,见她神情平和,心中暗喜,觉得带银烬来这里真是来对了。只是,每当他想凑近说点什么,总能感受到来自左侧那道冰冷的视线,让他不得不讪讪地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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