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食品厂往哪边走啊?”
方安沿着西边的十字路口往北走。
走了十多分钟也没找到路,只能向路边的行人求助。
“食品厂?咱这儿哪有食品厂,那不搁林安那边呢嘛?”
“这边不新开一个吗?”
“啥前儿开那玩意儿了?你找错地方了。搁那十字路口往东去,到林县你再打听打听,往林安那边去吧,那边有。”
大娘说完就往南去了。
方安停在路边挠了挠头。
难不成是自己记错了?
前世1981年元旦的第二天。
林西唯一一家食品厂建成。
老板齐厂长苦苦坚持两年。
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最后终于在齐厂长的努力之下倒闭了。
这是他前世印象最深的一个新闻。
因为那个齐厂长债务没还清,后来去了他的公司,还当上了部门经理
按理说。
这老齐现在应该把厂子建起来了。
难不成是贷款没下来?
“大哥,咱这儿附近有食品厂吗?”
方安嘀咕着又多找了几个人。
“没听说过。”
“大姐,这儿有食品厂吗?”
“不知道。”
方安连续问了好几个人还是没问着。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转头看向了前面那个小院子门口坐着的那位老大爷。
“大爷,咱这附近有食品厂吗?”
“石什么厂?”
“食品厂。”
“什么厂?”
“没事儿了大爷,您歇着吧。”
方安一阵无语,刚想上车换个人。
但下一秒。
大爷突然听清了。
“啊,你说食品厂啊!搁这么往那么去,到那边再往那么拐就到了。”
大爷扯着脖子在那喊。
虽然说得不太清晰,但连说带比划。
方安也看明白了具体该怎么走。
“谢了大爷。”
“啊?你说啥?”
“谢谢大爷!”
“啊,没事儿”
大爷摆了摆手,笑呵呵地靠在椅子上晒太阳去了。
方安上车后揉了揉嗓子。
别看这大爷耳背,消息还挺灵通的。
这一路问十多个人,就这大爷知道搁哪儿。
方安沿着老大爷说的路线又走了十多分钟。
终于看到了食品厂的大牌匾。
“齐家食品厂。没错,就是这名。”
方安欣慰地笑了笑,赶着马车来到大门口。
“你找谁?”
“我想找采购组的王组长。”
“王组长?你等会儿我找找。”
门卫老大爷回头翻出了小本子。
上面是整个厂子所有领导的联系方式。
“有,我这就帮你联系,你是他什么人?”
“我卖鱼的,想问问你们缺不缺鱼,都是鲜鱼。”
“鲜鱼?这前儿哪有鲜鱼——”
门卫老大爷还不信。
但方安说完就拿出了两条大白鱼。
“嚯,还真是鲜鱼。小伙子,你鱼咋卖的,给我来两条。”
老大爷说完放下本子。
冲出小房子打开大门,直接跑到了方安面前。
“大爷,你就别花钱了,这两条送你了,你帮我联系下就行。”
“那多不好”
老大爷咽了下口水没接。
方安看在眼里,压低声音说道。
“我头回来,跟王组长不咋熟,一会儿你帮我多说两句好话。”
“那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老大爷拎着两条鱼笑呵呵地回去打电话。
不一会儿。
食品厂的大楼里出来个瘦弱的中年男子。
男子跑过来后直接钻进了小房子。
“七叔,啥事儿啊这么着急?”
“门口有个小伙子问咱缺不缺鱼,卖鲜鱼的。
“鱼不刚买完——你等会儿,啥玩意儿?卖鲜鱼?”
王组长扫了眼旁边塑料盆里的两条鱼。
一溜烟冲到大门口。
这才看到站在大门右手边的方安。
“小伙子,你卖鲜鱼啊?”
“嗯。王组长?”
方安看门卫老头冲他使眼色。
试探着问了句。
“对,我是采购组的,你这鱼咋卖的?”
“刚搁市场卖一块五,你要买得多给你便宜点。”
“啊,一块五确实有点高,一块三行不?现在冻鱼卖一块三,我要收的话也是这个价。”
“行啊,你要多少斤?”
方安眼前一亮。
元旦前他最高才卖过一块二。
本来他还想着能买上一块到一块二就知足。
没想到王组长直接给了一块三。
虽说往林西这边走,路相对远了些。
但多卖一毛那就能多赚好几十。
然而。
就在方安幻想着能多赚点钱多买两套房子时。
王组长的下一句话。
直接让方安的心情跌落了谷底。
“我现在不着急要,这还没到年底呢,要收的话也是年底收。”
方安脸色一沉。
不要你特么讲个屁的价?
“小伙子,你住哪儿啊?年底我要前儿给你打电话,要是那前儿鱼价贵,咱就按高价收,要是便宜我还按一块三一斤收,说多少就多少。”
“那行。”
方安闻言也没心急。
林县的供销社、服装厂和酒厂元旦前刚发过鱼。
估计到了年底不能再发了。
要是这食品厂收的话,年底还能靠卖鱼再赚点钱。
就算林县那几个单位继续收。
这多卖点也能多赚点。
“我住双马岭,怀安大队的。”
“这么远?这道可不近啊。”
王组长一听就知道了。
怀安大队原名叫怀北大队,寓意怀山以北。
但七几年大队队长觉得名字不好听,就改成了怀安大队,现在是林县名下人数最多的几个大队之一。
“这不为了多赚点钱嘛。”
“也是。那行,要前儿我给你打电话,这鱼你还往出卖不?卖的话我买两条。”
“你想要哪条?”
方安打开袋子让王组长自己挑。
王组长选了挑草鱼还有几条鲫瓜子。
但方安压根没幺秤。
等王组长去小房子拿出袋子,直接把鱼塞了过去。
“你秤下多少斤啊。”
“不要钱了,拿着吃。”
“那可不行——”
王组长刚要塞给方安。
却被方安拦下。
“正好我找你还有点别的事儿,你们食品厂是不生产豆油?”
“嗯,刚开始做,你要买豆油啊?”
“不买豆油,我买豆粕,就是压完油的那些黄豆。”
王组长狐疑地挠了挠头。
“你买那玩意儿干啥?又吃不了。”
“不给人吃的,给牲口吃,当饲料用。”
王组长瞳孔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
但当着方安的面也没多说。
“这事儿啊,那玩意儿花啥前,我们都往出扔,你跟我来吧。”
“啊?”
方安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
他好像知道这厂子是怎么黄的了。
这豆粕原本就是生产豆油时的副产品。
任何加工豆油的工厂都会把豆粕卖给饲料厂当饲料。
算是额外的收入。
当年方安和老齐闲聊时。
听说老齐的厂子是因为资金链断裂倒闭的。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老齐没说。
方安还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现在看来。
多半是犯蠢了。
但方安也没心思多说。
等老大爷打开大门,跟着王组长来到仓库。
“这儿都是豆粕,你想拉多少就拉多少,随便装。小罗,小罗?”
王组长招呼完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王组长。”
“正好你没走,你跟这小伙往车上装,他要豆粕,省得你往出拉了。”
“行。”
小罗笑呵呵地应下。
掏出两把铁锹,把其中一把递给方安。
剩那把锹自己拿着,一锹下去盛得满满的,直接扣在了马车上。
“兄弟,你这车装不了多少啊,拿木板挡起来吧,能多装点。”
“这”
方安看得有些发懵。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是来要东西的吧?
他们这么舍得给的吗?
小罗看出方安的心思摆手解释。
“你别不好意思,我天天得往大北面的垃圾场扔,一天得跑好几趟,你多拉点我还能少跑两趟。”
“小伙子,你跟他搁这儿装吧,我就先回去了。”
王组长安顿好方安拎着鱼回到办公室。
但他刚到办公室放下鱼。
转头就跑到楼上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进。”
王组长听到动静开门进屋。
屋里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子。
男子正襟危坐。
正带着老花镜拿着钢笔写着什么东西。
“小王,这咋着急忙慌的?”
“齐厂长,刚才来个卖鲜鱼的问咱缺不缺鱼——”
“鲜鱼?缺啊,年底咱得发!这头一年福利啥的都得给足了。”
“这个我知道,开会前儿说过我都记着呢,刚跟他说好了年底要,这个不重要。刚才那小伙儿还说要拉豆粕,我让他去了,问他干啥用,他说要拿回去喂牲口。”
“喂牲口?”
齐厂长不禁陷入沉思。
“嗯,咱之前不让老于去打听谁要豆粕吗?问这么长时间也没啥结果,要不咱找找附近的饲料厂,说不定那玩意儿能卖出去。”
“对啊!那小伙搁哪呢?”
“搁楼下装豆粕呢,这不他说出来的吗?想要我就让他装了,他要不说咱都想不到。”
“随便装。正装着呢?走,咱过去看看,要真能卖出去了咱能多挣不少钱,赶紧问问他咋知道的,咱厂里好几个大学生都不知道,这小子肯定是个人才,能留赶紧把他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