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芳目送方安走远后回到库房。
方德明还以为两人买完东西要回家。
看到陈燕芳就推着轮椅凑了过来。
“先不走,搁这儿坐会儿吧。”
陈燕芳快跑几步拦下。
推着方德明回去。
顺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小安呢?”
“出去买东西了,刚搁这儿没买着。”
“啥东西没买着?”
“硫磺。说做东西要用,也没说具体干啥使,出去找了,等会儿吧,一会儿就回来了。冷不冷?”
“我不冷。咋不跟他一块去呢?”
方德明皱着眉头追问。
“说不定啥前儿能找着呢,这不怕你冻着?你自搁搁这儿他还不放心。让他自搁去吧,老往这儿跑也不能走丢喽。”
“谁说那个了?他自搁去不又得买这买那的?让你跟他买东西,不就让你看着点吗?”
陈燕芳瞳孔一震。
腾地下站了起来。
刚才她光想着回来陪德明。
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她是看方安走远后才过来的。
现在去追,估计也追不上了。
“这孩子,看着看着还让他给跑了”
陈燕芳一阵懊恼。
但下一秒又歪着脑袋沉思。
“诶不对啊。刚买东西前儿,小安也没看零食啥的,估计都没想买。要不他也不能让我跟着——”
“那现在他不自搁去了?没准都故意装的,一天八百个心眼子。等着吧,那小子回来前儿又得买一大堆东西”
方德明说完暗暗叹了口气。
然而事实果真和方德明说得一样。
方安离开百货大楼先去了国营饭店。
在饭店买了点包子又买了几道菜。
买完后回到百货大楼。
又给俩孩子买了点零食。
这才回到后院把东西放到马车上,去库房接方德明。
“回来了?买着了?”
陈燕芳试探着问道。
“没买着,先那么地儿吧,没有就不整了。”
方安随口回了句推着方德明出屋。
方德明回头看了眼陈燕芳。
这会儿。
陈燕芳盯着方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硫磺百货大楼是没有。
但林县这么大也不可能没有卖的。
这小安是不压根就没想买?
就是为了出去买吃的?
陈燕芳嘀咕着跟着两人回到马车旁。
抬头的瞬间。
果然看见马车上又多了几个袋子。
“你这又买的啥啊?”
“顺路买了点吃的。”
陈燕芳闻言看向方德明。
顿时板起了脸。
没想到还真让德明猜中了。
“家里那老些吃的呢,零食啥的还有不少呢,老买这干啥?不自搁攒点钱。”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嘛,上车吧。早点回去还得吃药呢,别走晚了再不赶趟。”
方安坐上马车催促。
方德明两口子只好跟着坐上马车。
但两人看着那些东西还是一阵心疼。
嘱咐方安好几次以后不许再买。
但方安只是嘴上答应了。
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赶着马车就回了双马岭。
三人闲聊着拐进去双马岭的那条道。
方德明看附近没人,这才问起正事儿。
“小安,供销社给你找啥活儿啊?咋买那老些绳子呢?”
“程组长要买竹筐,让我帮他做几个。”
“竹筐?就咱装鱼用的那种?”
陈燕芳思索着问了句。
农村的竹筐有三种。
第一种俗称竹篮子。
个头比较小,上面只有个提手,
平时拎东西前儿用,跟桶的容量差不多。
第二种是大竹筐。
个头比较大,没有提手。
容量跟大缸差不多。
后世包产到户之后,东北这边开始种苞米。
很多人家还用那种竹筐装过苞米。
至于这第三种就是方安装鱼用的那种竹筐。
个头中能,能装一百斤粮食,同样没有提手。
但只有这种竹筐能用得上绳子。
因为这种竹筐比较重,提的话不方便拿。
所以做前儿就会绑两道绳子方便背。
“对,就咱装鱼用的。”
“那他们要多少个啊?那老些绳子都够做一百个了。”方德明看着那一大袋麻绳追问道。
“这还没买完呢,人家要五百个。”
“多少?五百个!?”
陈燕芳诧异地看向那些绳子。
“他们要那些那玩意儿干啥?”
“我也没问,人家要咱就做呗。”
“光咱自搁也整不出来那么多,你是不还得找老张他们——?”
“找他们也不够,这才几个人?小安,是不得找老刘帮帮忙啊?这活儿你自搁也整不过来。”
方德明打断陈燕芳提议道。
“嗯,我正想着回去问问老刘大哥呢。大嫂,你会编吗?”
“会,我和你大哥以前也没少整。”
“那正好,这回你搁家没啥事儿就编两个,一个竹筐八块钱,要快的话一天就能挣十多块。”
“多少?八块钱?这么高?”
此话一出。
方德明两口子全都愣住了。
“程组长那边收是这个价,我收别人不可能这么高,也就四五块,自搁家人就没必要整那么低了。”
方安实话实说。
但方德明两口子对视一眼。
眼神里满是疑惑。
“小安,你当初买那大铁桶多少钱?”
方德明试探着问道。
“铁桶?九块吧。”
“那这一个筐就八块?供销社咋不多加一块钱直接买铁桶呢?”
方德明说完。
陈燕芳也紧跟着看向方安。
两人并没有为赚钱而激动。
反而听到价格后。
瞬间就怀疑起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一百斤的竹筐八块钱。
但一百升的铁桶才九块。
那铁桶少说能装两百斤,足足是竹筐的两倍。
而且从质量上来看。
竹筐编得再好,那也没有铁桶结实。
供销社咋花这么多钱去买竹筐而不是买铁桶?
是不那个程组长在那骗小安呢?
然而。
方安闻言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铁桶大也不咋好拎,干的活不一样。供销社干啥我没细问,但人家要买咱就做呗,问那事儿也没啥用。”
“你大哥那意思是怕你做完了人家再不收。”
“不能,程组长跟我说好了,做够数了找车来取,那一车装不了多少,也就一百个。要不我能买这点绳子吗?咱先做着,等第一批收了我再买第二批,到时候再继续做。”
方安思索着劝了句。
两口子这才心安地点了点头。
但实际上,方安压根没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他没买那么多绳子,只是单纯想用没再买。
因为他没做过,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绳子,没一下买那么多。
要是他不相信这件事。
当初在供销社的时候他就不可能接。
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大哥大嫂安心。
“那要真能卖出去还行,这一个竹筐八块钱,我和你大哥一天能做三个,那就是二十多块——”
“我大哥能做吗?别抻着——”
“不能。那玩意儿不费啥劲儿,坐着就能整,实在不行我干点轻巧的,封边前儿让你大嫂整,一天快的话能做三四个呢。主要是能卖出去还行,要卖不出去”
“你们能做就先做着,供销社肯定能收。不收的话咱留着家里用不也一样嘛,省得老借别人家的。”
方安说完。
两口子想了想貌似也是。
元旦前方安来县里送鱼。
那装鱼的竹筐就有一个是自己家的。
剩下的都是别人家的。
“行,那一会儿吃完饭噶条子去,东大河那柳树挺多的,够编好几个筐的了。”
“大嫂,你就别去了。”
方安淡笑着拦下。
“这要的多,咱队里那点柳树不够用。等到家了我跟老刘大哥说完,找俩人上山里噶去,先拉一车回来,要不不够使。”
陈燕芳赞成地点了点头。
眨眼间。
三人先聊着回到双马岭。
方安赶着马车拐进北大道后。
右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
“咋整的?刚才让大夫给你看看好了。”
陈燕芳看方安揉眼睛担忧地问了句。
“没事儿,应该是被风吹着了。”
方安揉了几下没在意。
走到南边的第二个岔路口往南拐。
但马车离家越近,右眼皮跳得就越厉害。
方安盯着家的方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是俩孩子搁家出事儿了?
想到这。
方安催着四十七号加快速度。
眨眼间就来到了家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但院里没人。
屋里也没人出来。
“这孩子跑哪去了?”
陈燕芳站在门口嘀咕着。
方安低着头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脚印。
几人走前儿没抽出时间扫雪。
大门口的浮雪上留着三个杂乱的脚印。
其中有两个是一样的。
都是从西头过来的。
显然他们走后来过两个人。
其中有一个人来过两次。
但看样子并不是俩孩子留下的。
估计俩孩子还在家。
“谁啊?”
方安这边刚分析完。
房门突然开了。
方莹莹壮着胆子问了句。
“莹莹,快过来开门,咋还把门锁上了?”
“娘?”
方莹莹带着方思成跑出来。
两人打开大门看到陈燕芳。
一下子全都扑进了陈燕芳的怀里。
抱着陈燕芳就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