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苏小婉缓缓点头，眉头紧蹙：
“十有八九。而且，情况比我们预估的更复杂。
江宇这次强行吸收上古火系化石的能量，虽然身体承受了下来，实力也短暂冲到了b-，
但这个过程对他精神层面的冲击同样巨大。
也变相削弱了他血脉深处，那些源自朱厌本能设立、用来保护幼年宿主的原始精神屏障。
就象一扇原本坚固的门，被狂暴的力量从内部震松了门栓。”
她抬眼看向炎拳和影刃：
“白清云潜伏了这么多年，与江宇的精神本源纠缠极深，如同寄生在大树身上的藤蔓。
之前这扇‘门’还关着，她只能通过缝隙施加影响，潜移默化。
现在‘门’松动了，她的力量……或者说，她能对江宇意识施加影响的程度，必然也随之增强了。
这层隔绝他深层意识、阻止他自然苏醒的精神屏障，就是证明。
她在利用江宇最虚弱、意识防御最松懈的时候，加固自己的影响。”
“娘的！这他娘的不是资敌吗？！”
炎拳气得直拍大腿，
“合著咱们费心费力帮他提升，反而壮大了那老鬼婆？”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
苏小婉无奈道，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清云当年就是通过江玉这个媒介，利用同胞血脉的亲近性，将自身残魂的种子悄然种入了江宇体内。
这么多年来，她的残魂早已和江宇的精神本源产生了深度的纠缠和共生，如同两种颜色的线被强行拧成了一股。
现在想要强行将她们分开，几乎不可能，除非毁掉江宇的灵智。”
“难道就没办法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东西一点点把他变成傀儡？”
炎拳不甘心。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苏小婉重新打起精神，
“裴夜寒巡查使那边已经有重大发现。
他摸清了玄蛇教在京城，特别是八房子山一带的布置和人员动向。
他们正在秘密筹集祭祀所需的材料，尤其是大量的火系化石和异能矿石，
巴特尔的买家就是玄蛇教，目标很可能与催化江宇或者迎接所谓的玄蛇神力有关。
只要我们盯紧这条线，在他们完成祭祀前阻止，就能打乱白清云的计划。”
甚至可能借此重创或惊动白清云的本体残魂，或许就能为江宇争取到摆脱侵蚀的机会。”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笃定：
“而且，这次行动前，我曾以自身灵力为引，恳请天衍殿的白锦大人，为江宇此行占卜吉凶。
大人赐下的卜辞是……”
她微微闭目，复述道：
“‘潜龙在渊，逢火则明。荆棘满途，终见星辉。’”
炎拳和影刃都看向她。
“意思是，”
苏小婉解读道，
“江宇此番（潜龙在渊），遭遇与火相关的劫难与机遇（逢火则明）。
前路必然充满艰难险阻（荆棘满途），但最终……会迎来光明与希望（终见星辉）。
白锦大人的天衍之术，从未出过差错。
我们要对江宇有信心，对他自己的意志……也要有信心。”
炎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象是要把胸中的憋闷都吐出去：
“行！老子就信那小子命硬，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等。”
苏小婉看向特护病房的方向，目光深邃，
“等江宇自己，在识海里……做出选择。
同时，配合裴大人，盯死玄蛇教，准备收网。”
——
就在苏小婉三人在现实世界商讨对策之时，
江宇的识海深处，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江宇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地下沉，穿过粘稠冰冷的虚无，
耳边是嗡嗡的杂音，混杂着遥远的、模糊的呼喊。
身体很重，又很轻，仿佛不属于自己。
无数的画面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在黑暗中飞舞、旋转、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忽然，一块碎片骤然放大，变得无比清淅——
是初中那间昏暗破旧的厕所隔间。
墙皮剥落，水管生锈，地上污水横流。
几个穿着同样校服、却流里流气的男生，将瘦小的江宇堵在墙角。
他们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欺凌的快意。
“看什么看？小疯子！”
一个高个子男生伸手狠狠推了江宇一把，把他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你妈是个疯子，你也是个疯子，会传染！”
“就是！离他远点，晦气！”
另一个男生捏着鼻子，夸张地挥手，仿佛江宇身上有什么恶臭。
“没爹的野种，疯子生的杂种！”
更恶毒的话语如同刀子，一刀刀扎在年幼的江宇心上。
他低着头，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
他不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刺骨的麻木和……灰暗。
是啊，他成绩不好，内向，不爱说话，衣服也总是旧的，家里又穷又乱，妈妈疯疯癫癫……他活该被欺负吧？
画面碎裂，又一块碎片拼凑起来——
放学后僻静的小巷。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又是那几个人，将他堵在巷子深处。
“小疯子，今天带钱了吗？”
“没带？兄弟们，给他‘检查检查’书包！”
书包被抢走，课本和笔散落一地，被肮脏的鞋底踩过。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踢在肚子上，背上，腿上。
很疼，但更疼的是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
他蜷缩在地上，护住头，象一只受伤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带着愤怒的声音响起：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画面一转，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挡在了江宇身前。
那是江玉。
江玉和他长得并不太象。
哥哥更象妈妈，皮肤白淅，眉眼清秀，成绩永远名列前茅，
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里的榜样。
他懂事，礼貌，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校霸们起初并不敢招惹江玉，直到今天……
江玉穿着整洁的校服，背挺得笔直，眼神明亮而带着怒火，直视着那几个校霸：
“我已经报告老师了，你们再欺负人，就等着处分吧。”
校霸们愣了一下，似乎对江玉有些顾忌。
江玉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成绩优异，礼貌懂事，人缘也好。
但很快，被当面顶撞的恼羞成怒压过了顾忌。
“江玉？你少多管闲事！”
高个子校霸恶狠狠地说，
“你以为你是谁？好学生就了不起了？信不信连你一起揍？”
“你们试试看！”
江玉毫不退让，将瑟瑟发抖的江宇紧紧护在身后。
那次冲突最后如何收场，记忆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后来，老师处理了，警告了，但有些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变本加厉。
再后来……画面变得破碎、混乱。
依稀记得，那些原本只针对他的恶意目光和窃窃私语，
悄悄转移到了那个“多管闲事”的好学生江玉身上。
江玉帮他出头，举报校霸，彻底惹恼了那些人。
江玉开始“不小心”被撞倒，书本“莫明其妙”被撕坏，课桌上出现侮辱性的涂鸦……
“哟，好学生也会打小报告啊？”
“你以为老师能护你一辈子？”
“你弟弟是个怪胎，你也是个伪君子吧？”
江玉之后笑容越来越少，眉头总是皱着，
却总是对他说，没事，让他别担心。
江宇看着，心里堵得慌。
他想说，哥，别管我了。
但他不敢，他害怕连这唯一的温暖也失去。
愧疚，如同藤蔓，疯狂地缠绕上江宇的心脏，越收越紧。
是他，都是因为他。
哥哥那么优秀，那么美好，本来可以拥有平静快乐的校园生活，
都是因为保护他这个没用的弟弟，才被拖入泥潭。
然后，是最清淅、也最痛彻心扉的一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刺耳的铃声。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
还有哥哥江玉熟悉，平静的声音：
“小宇……对不起啊……哥哥……有点累了。”
“哥？你在哪？你怎么了？”
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江宇的心脏。
“天台……风好大……”
江玉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以后……没人会欺负你了。替我……好好活下去。”
“哥！不要！哥！！！”
江宇对着手机嘶吼，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但一切都晚了。
“砰——！”
沉闷的巨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也将他整个世界彻底击碎。
黑暗，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