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基地医疗中心
特护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小婉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病床上,江宇已经坐起身,背靠着垫高的枕头。
他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脸色虽然还有些失血的苍白,
但比起昨天刚醒时的虚弱,已经好了很多。
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正在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苏小婉,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
“苏教官,早。”
笑容很自然,带着些许疲惫,还有对师长的尊敬。
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苏小婉走到床边,将温水递给他,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关切。
“好多了,头不晕了,就是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
江宇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些,
“医生说再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宿舍静养了。”
“恩,不急,身体要紧。”
苏小婉点点头,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缕极其细微、纯净温和的净心莲华之力,悄无声息地拂过江宇。
她在探查,比昨天更仔细,更深入。
经脉中的能量流动平稳有序,朱厌之火的灼热被很好地收敛在丹田,
那狂暴的气息似乎经过化石能量的冲击和后续的梳理,
反而沉淀下来,变得内敛而浑厚。
身体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s级潜力的血脉优势展露无遗。
但是江宇的精神波动显得异常平稳,平稳得……有些刻意,
少了些鲜活的血气,象是被一层无形的罩子罩住了。
“江宇,”
苏小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还记得昏迷前,最后跳进水潭,吸收那块化石能量时的感觉吗?
还有……昏迷中,有没有梦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事?”
江宇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似乎在努力回忆,眉头轻轻蹙起。
“跳进水潭后……感觉很热,象要被烧化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茫然,
“梦……好象有,又好象没有。很乱,记不清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小婉,眼神流露出一丝困惑和淡淡的哀伤:
“苏教官,我是不是……又失控了?给队里添麻烦了?”
苏小婉的心却微微沉了一下。
他对自己吸收化石能量、强行提升到b-级这种近乎搏命的行为,
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后怕、庆幸,或者对力量暴涨的清淅认知。
他的关注点,落在了添麻烦上,语气里有一种过于平静的接受感。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江宇。
那个少年,会因为失控而恐惧,会因为拖累队友而深深自责,
会对突然获得的力量感到不安和警剔。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懂事的平淡口吻,将一场生死危机轻描淡写地带过。
“没有添麻烦,你们做得都很好。”
苏小婉压下心头的疑虑,微笑着安抚,
“你救了大家,也证明了自己的潜力和勇气。
只是这种方式太过冒险,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
力量很重要,但掌控力量和保持清醒的自我,更重要。明白吗?”
“我明白,苏教官。以后不会了。”
江宇点点头,语气顺从。
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喧闹。
李昊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江兄弟!俺们来看你啦!”
门被推开,李昊顶着一个锃亮的光头,咧着大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张天、聂月行和林雪。
四人看起来精神都不错,虽然身上还有些小伤,但行动无碍。
“江宇,感觉如何?”
张天走上前,沉稳地问道,目光在江宇脸上仔细打量。
“江宇哥哥,我们给你带了食堂特供的病号营养粥,可香了!”
林雪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保温桶。
聂月行没说话,只是对江宇点了点头,眼神清亮。
看到队友们,江宇的脸上露出了更明显的笑容,
那笑容真切了许多,眼中的平静也似乎被打破,漾开一丝暖意:
“大家都没事就好。我没事了,很快就能归队。”
“哈哈,那就好!等你归队,咱们再一起揍那些不长眼的!”
李昊蒲扇般的大手想拍江宇的肩膀,被苏小婉一个眼神制止,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光头。
几人围在病床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李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们放假后,如何在基地里“横行霸道”
娱乐室的网速很快,就是不能联机打劫,只能玩玩单机游戏,某○;
张天则更关心江宇的身体恢复和力量掌控,问了不少细节;
林雪叽叽喳喳地说着基地里的新鲜事;连聂月行都偶尔插上一两句。
江宇大多数时间在听,脸上带着微笑,适时地回应几句。
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参与讨论,关心队友的伤势,偶尔被李昊的夸张描述逗笑。
苏小婉坐在一旁,默默观察着。
他对队友的关心很得体,却少了之前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笨拙的真诚热切。
“对了,江宇,”
张天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炎拳教官让我们带话,说等你好了,训练量加倍,必须把这次乱来的根基夯实。
他还说……要亲自‘操练’你。”
说到最后,张天脸上露出一丝同情。
若是以前的江宇,听到这话,多半会露出无奈又认命的表情,或许还会有点紧张。
但此刻的江宇,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
“应该的。我会努力。”
过于平静了。
平静得不象一个即将面对炎拳教官“地狱特训”的学员。
苏小婉心中的警铃越来越响。
她几乎可以确定,白清云的残魂,
一定趁着江宇昏迷、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不是粗暴的夺舍,而是更阴险、更深入的侵蚀和替代。
或者,是在江宇的意识深处,构建了某种足以混肴认知、影响情绪的幻境或暗示。
“好了,江宇需要休息,你们也别在这里吵太久。”
苏小婉站起身,温和但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都把营养粥留下,人可以走了。
江宇,你再睡会儿,下午我再来看你。”
“是,苏教官。”
江宇顺从地躺下。
李昊几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听话地放下东西,嘱咐江宇好好休息,然后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宇闭上眼,似乎真的累了。
苏小婉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起来无害,甚至有些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