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宽大的、带兜帽的黑色斗篷，
将全身罩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戴着一个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
他左手提着一盏样式古旧的白纸灯笼，灯笼里透出昏黄摇曳的光，
映得那无脸面具更加诡异。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融入了背景的黑暗，
只有手中灯笼是唯一的光源。
周围没有其他人，这片局域似乎被刻意清空了，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江宇定了定神，对身后队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保持警剔，
然后独自迈步，朝着那提灯人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
江宇在距离提灯人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清了清嗓子，
用略微干涩的声音，按照毒蝎交代的暗号，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阴好出货。”
提灯人似乎微微抬了抬头，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江宇脸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一个同样干涩、分不清男女、仿佛摩擦砂纸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夜黑宜行船。”
暗号对上了！
江宇心中稍定，
但不敢放松，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灵晶样品的小布袋，
在对方灯笼的光线下晃了晃。
灵晶碎片在昏黄光线下，折射出内里纯净的能量光泽。
提灯人点了点头，伸出空着的右手，
对着江宇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然后转身，提着灯笼，朝木像后面、一处看起来象是天然岩壁的阴影走去。
江宇回头对李昊他们打了个手势，五人连忙跟上。
走近了才发现，那“岩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提灯人率先钻了进去，江宇紧随其后。
裂缝后面是一条狭窄、向下的天然石道，蜿蜒曲折，空气更加潮湿阴冷。
提灯人手中的灯笼是唯一的光源，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拉得扭曲变形。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前方壑然开朗，又是一个被人工拓宽过的洞穴。
这个洞穴比外面的鬼市主厅小很多，但更加“精致”。
洞穴中央用平整的石板铺了个简陋的“舞台”，
周围摆放着十几把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太师椅和长凳，
已经坐了不少人，大约二三十个，都穿着各异的伪装，低声交谈着。
洞穴顶部悬挂着几盏功率更大的汽灯，将内部照得比外面亮堂不少，
但也因此更显得那些隐藏在阴影中或戴着面具的人形迹可疑。
这里，显然是一个小型的、更私密的拍卖会场。
提灯人将江宇五人引到靠后排几个空着的长凳处，指了指，示意他们坐下，
然后便提着灯笼，无声地退到了洞穴入口的阴影里，重新化作了背景的一部分。
“看来‘老k’的人还没到，或者隐藏在这些买家之中。”
江宇压低声音，用只有队友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他目光快速扫过场内众人。
这些人气息各异，强弱不等，
但普遍比外面鬼市那些摆地摊的强，至少也是c级水准，
甚至有好几个让他感到隐隐压力的，很可能是b级。
所有人都很安静，目光大多聚焦在中央的石台上，或者闭目养神，气氛凝重。
“哥，你看那边……”
林雪用骼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宇，眼神示意洞穴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三个人，同样穿着宽大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其中一人的坐姿，以及隐隐散发出的那种沉稳如岳、
又带着锐利锋芒的气息，让江宇心中一动。
是断戈前辈。
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那种独特的气质和同属十殿力量的互相吸引，
江宇还是认了出来。
断戈旁边那个身影，姿态更加放松自然，应该就是叶青队长了。
看到两位前辈也在，江宇心中更加安定。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拍卖场。
又等了约莫十分钟，洞穴入口的阴影里，再次走出一个身影。
这次不是提灯人，
而是一个身材瘦高、穿着暗红色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带着温和而得体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槌，步伐从容地走到中央石台后。
“各位，久等了。”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瞬间压下了场内所有细微的杂音，
“欢迎来到‘夜枭’主持的拍卖会。
规矩照旧，价高者得，钱货当面两清，离场概不负责。
现在，请出第一件拍品。”
随着他话音落下，
一个同样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侍者，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从侧面小门走出，将托盘放在石台中央的展示桌上。
自称“夜枭”的主持人掀开红绸。
托盘里，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同鸡血石般、
但内部似乎有岩浆缓缓流动的奇异矿石。
矿石出现的刹那，洞穴内的温度都仿佛上升了几度，
一股精纯而灼热的火系能量波动弥漫开来。
“赤焰流火石，产自南疆火山深处，天然蕴含精纯火灵，
是炼制火系法宝、辅助火系异能者修炼的极品材料。
起拍价，五十万，或等价灵晶、稀有材料。”
夜枭简明扼要地介绍。
“五十五万。” 前排一个声音嘶哑的老者立刻开口。
“六十万。”
“六十五万，加一块三品水灵玉。”
竞价很快开始。
最终，这块赤焰流火石被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
声音尖细的人以九十万的高价拍走。
侍者上前，完成交割，干净利落。
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拍品。
一件是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的青铜匕首，
匕首上刻着繁复的兽纹，隐隐有煞气透出，疑似古代凶兵。
另一件则是一个玉盒，里面装着一株通体晶莹、如同冰雕的奇异小草，
散发着惊人的寒气，是罕见的冰属性灵草。
每一件拍品都引起了一番争夺，价格也节节攀升。
能进入这里的人，显然都身家不菲，或者携带着足以令人动心的筹码。
江宇五人看得暗自咋舌。
这些动辄几十上百万，甚至用稀有材料交易的场面，
对他们这些还在拿基地津贴的学员来说，冲击不小。
他们也见识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货币”，除了钱和灵晶，
还有以物易物的，
甚至有提出用某种情报、或者一次“出手”机会来交换的。
“接下来，是今晚的第四件拍品，
也是来自我们一位‘老朋友’的最新收获。”
夜枭脸上笑容不变，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又一个侍者走出，这次捧着的托盘更大，上面盖着的红布也鼓鼓囊囊。
红布揭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几件古旧、甚至有些残破的器物：
一个缺了口的青铜爵，
一个布满绿锈的铜镜，
几片碎裂的、刻着符文的玉片，
还有一个沾满泥土、看不清原貌的小鼎。
“商周古器一组，出土自苏湖市某处新发现的古墓。
经初步鉴定，确为真品，且因深埋灵脉之上，
受地气滋养，已有‘苏醒’迹象，内蕴灵韵。”
夜枭的声音带着诱惑，
“诸位都是行家，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打包拍卖，起拍价，三百万，或等值宝物。”
商周古器！疑似“苏醒”的法宝！
场内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许多原本闭目养神的人都睁开了眼睛，
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几件器物。
连江宇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这就是毒蝎他们要交易的那批货！
老k的人就在这里！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五！再加一瓶‘蚀骨毒’！”
“四百万！我出一件残缺的防御法器！”
竞价异常激烈，价格很快突破了五百万。
显然，对于可能蕴含“法宝”的古董，
这些地下世界的大佬们愿意付出巨大代价。
最终，这组商周古器被坐在前排左侧、
一个始终没有回头、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以八百五十万的天价，
加之三块品质不错的灵晶拍下。
交割时，那西装男也只是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随从上前办理，
始终没有露出正脸。
江宇见他们拍走了古董，默默记下了那西装男的背影特征和他身边两个随从的样子。
夜枭似乎对成交价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
“感谢这位贵客。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之物，也是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激昂：
“此物，同样出自苏湖市那处古墓，
但与刚才那些‘陪衬’不同，
它是在主墓室棺椁之内被发现的，一把以王侯之礼下葬的兵器！
历经数千年岁月，不仅未曾腐朽，
反而在灵气复苏后，自主吸纳地脉灵气，已然‘苏醒’！
其威能，远超寻常古器！”
随着他的话语，两名侍者费力地抬着一个长长的、盖着厚重黑布的木架，
走到了石台中央。
木架沉重，落地时发出闷响。
夜枭深吸一口气，上前，猛地掀开了黑布！
“嗡——！！！”
一股古老、沉重、霸道、的恐怖威压，伴随着一声龙吟，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心脏象是被无形的大手攥紧！
木架上，静静地横放着一柄武器。
那是一柄……青铜大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