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汁入口,温热,鲜美,
皮蛋的特殊香气和瘦肉的醇厚融合得恰到好处,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至少,比指挥部食堂那千篇一律的大锅菜强多了。
在这个湿冷的冬日,确实能带来一丝暖意。
他缓缓咽下,又舀起一勺,
这次带了点瘦肉和皮蛋。
山猫和灵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裴夜寒慢条斯理地喝了小半碗,
放下勺子,
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这才抬起眼,看向紧张的两人(鬼),
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尚可。”
山猫也松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总算没翻车。
灵汐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苍白的鬼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
魂体都激动得飘高了几厘米:
“真的吗?裴大人您喜欢?
太好了!
我、我明天再指导山猫做别的!”
山猫:
“……” 姑奶奶您饶了我吧!
他心里哀嚎,但脸上还得挤出笑容:
“裴先生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能得这位冷面大佬一句“尚可”,
看来自己今天的折腾没白费。
裴夜寒没理会灵汐的兴奋和山猫的内心戏,
慢条斯理地喝了小半碗汤,
然后放下勺子,
重新将目光投回桌上的地图,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似乎还在思考刚才被打断的问题。
灵汐见状,很识趣地收敛了笑容,
但依旧飘在裴夜寒侧后方不远,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和……嗯,花痴。
山猫也恢复了正经,
站到一旁,
等待指示,
看着桌子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和地图,
心想:
不愧是裴先生,只有他能指挥如此大规模的围剿行动,
横跨三地,统领四家势力人员调动。
指挥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窗外寒风的呼啸。
裴夜寒的目光,
最终落在了地图上,
鄱阳湖南部一片被特别标注出的、型状不规则的局域。
那里水域相对较深,
岛屿和沙洲众多,
水道错综复杂,
是出了名的“迷宫湖区”,
也是目前搜索行动进展最慢、遭遇零星抵抗最多的地方。
“金环、银环、眼镜王……”
裴夜寒低声念着这三个祭司的代号。
玄蛇教“九蛇祭司”的代号,
大多以蛇类的特征或种类命名,
简单直接,却也透着一股邪异的味道。
金环、银环,指的是金环蛇和银环蛇,
剧毒,环纹醒目。
眼镜王,则是最具攻击性和威慑力的眼镜王蛇。
这三个,加之那个神秘的“教主”,
是泽城玄蛇教的内核。
他们藏在哪里?
指挥中心又在哪里?
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湖心岛地下?
还是隐藏在广袤沼泽深处的古老祭坛?
或者……借助某种水遁或土遁秘法,在湖底淤泥中移动?
“山猫。” 裴夜寒忽然开口。
“在,裴大人。”
“联系雷钧和清微真人,
让他们暂时停止在‘落星墩’附近的拉网搜索。”
裴夜寒的手指,
点在了地图上那片“迷宫湖区”的边缘,
“集中力量,秘密向‘鞋山’附近水域靠拢。
注意,是秘密,不要大张旗鼓,
分批量,化整为零,
利用夜间或恶劣天气掩护。”
“鞋山?”
山猫看向地图。
鞋山是鄱阳湖中一座形似鞋子的着名岛屿,
位置靠近“迷宫湖区”的入口,
但并非湖区内核。
“对。
另外,以指挥部的名义,
通知龙虎山和对策局,
明天开始,
加强对‘迷宫湖区’东北、正东、东南三个方向的公开巡逻和侦察力度,
制造我们要从这三个方向重点突破的假象。
动静可以大一点,
但不要深入。”
裴夜寒继续吩咐,眼神冷静,
“再让技术组,对过去一个月内,
‘迷宫湖区’及周边局域所有捕捉到的异常能量波动、无线电信号、
甚至渔民和往来船只的目击报告,
进行一次交叉比对和逆向轨迹推演。
重点查找那些出现频率不高、信号源杂乱、
却始终围绕某个中心局域活动的‘异常点’。”
山猫飞快地在随身平板计算机上记录着,
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他有点明白裴夜寒的意图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用公开的佯动吸引对方注意力,
甚至误导对方判断主攻方向,
同时将真正的主力秘密集结到“鞋山”这个看似不起眼、
实则可能是进入“迷宫湖区”内核关键跳板的位置。
再利用技术手段,
从海量杂乱信息中,
查找对方内核人员可能的活动规律和藏身之处。
“是,我立刻去安排!”
山猫应道,转身就要走。
“等等。”
裴夜寒叫住他,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
看向山猫,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飘着的灵汐,
“告诉雷钧,让他这次跟紧清微真人,
如果再‘迷路’眈误了集结时间,
我就亲自去把他‘捞’回来,
然后让他去后勤部帮厨三个月。”
山猫一个激灵,连忙点头:
“明白!我一定把话带到!”
心里为雷钧执事默哀了三秒。
去后勤部帮厨?
对那位战斗狂来说,
估计比关禁闭还难受。
灵汐听到裴夜寒最后那句带着淡淡威胁的话,鬼眼眨了眨,
这样的裴大人,也好帅啊
她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
山猫匆匆离开去传达命令了。
指挥室里又只剩下裴夜寒和灵汐。
裴夜寒重新坐回椅子,
端起那碗已经温热的瓦罐汤,
又慢慢喝了起来。
他不再急着继续工作,
只是望着窗外暮色渐浓的湖面,
琥珀色的眼眸中光影沉浮,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更深远的计划。
灵汐不敢打扰,
只是安安静静地飘在一旁,
看着裴夜寒的侧影,
觉得此刻喝着汤、望着湖的裴大人,
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的距离感,
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疲惫,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她忽然觉得,
这位强大无比的裴大人,
肩膀上的担子,一定很重很重。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泽城。
鄱阳湖上,迷雾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