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熏香早已被纸张的油墨味冲淡,堆积如山的奏章从案几一直堆到窗边,几乎占去了半间屋子。叶青瘫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折子,忍不住哀嚎一声:“我的天,这是把全天下的奏章都搬来公主府了?怎么会这么多!”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扫了两眼,又是地方官员奏报秋收丰歉的,再抽一本,竟是弹劾邻县县令修桥不力的,连翻几本,皆是此类繁杂琐事。叶青把折子往案上一扔,一脸生无可恋:“这当官的也太闲了吧?芝麻大的事都要上个折子,难道就没点要紧事?”
李令月正坐在对面的案几后,手中握着朱笔,一边批阅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当朝堂是那么好坐的?全国各地大小官员,上至封疆大吏,下至七品县令,有事没事都爱上个折子表忠心、报政绩,或是互相弹劾几句,日积月累,自然就堆成山了。”
“可这些都得我们处理?” 叶青瞪大了眼睛,伸手比划着满屋的奏章,“就算不吃不喝,怕是也得批到明年去。”
“放心,太后还算有分寸。” 李令月笔下不停,朱笔在折子上圈点批注,“这些都是筛选过的,那些无关痛痒的请安折、贺表,或是明显推诿塞责的,都已经拦下了,送到这儿的,皆是关乎民生、军政、刑狱的正经事。”
叶青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怪不得太后这么迫不及待封我当摄政王,原来是把我当壮丁抓了!这哪里是总揽朝政,分明是来当苦力的。”
“你以为处理朝政是轻松事?” 李令月放下朱笔,抬眼瞪了他一下,“天下事无大小,皆系于朝堂,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当初父皇在位时,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何曾有过半分懈怠?”
叶青摸了摸鼻子,故意叹了口气:“怪不得自古以来皇帝大多不长寿,天天对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劳心费神,能长寿才怪。”
“休得胡言!” 李令月眉头一蹙,语气严肃起来,“君权天授,治理天下本就是帝王的职责,岂能如此戏言?”
叶青见她真的动了气,连忙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这不是抱怨,是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凭你我,再加上一个丞相,就算不眠不休,也处理不完这些奏章。能不能组织一批官员,大家一起商议着批阅?”
“丞相自然会分担一部分。” 李令月重新拿起朱笔,语气缓和了些,“丞相王鹤之是三朝老臣,兢兢业业,每日批阅的折子不在少数,只是他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一人终究难以包揽所有。”
“王丞相确实低调勤勉。” 叶青点头附和,想起那位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朝堂议事时露面的老丞相,心中颇有几分敬佩,“可只靠他一人远远不够。依我之见,不如组建一个内阁,把六部尚书还有一些闲散的得力官员聚集起来,让他们每日在一处商议朝政、批阅奏章。寻常事务,他们商量着定下即可,只有那些关乎国本、需要加盖玉玺或是皇帝亲批的大事,再送到我们这儿来定夺。”
“内阁?” 李令月手中的朱笔一顿,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你是说,让六部的官员一同批阅奏章、共议朝政?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规矩,祖制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祖制也是人定的嘛。” 叶青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当初大盛立国,不也打破了前朝许多规矩?如今新帝年幼,朝政繁杂,与其让我们两人困在这堆奏章里,不如集思广益。一来能提高效率,二来也能分散丞相的权力,避免权臣独大,岂不是一举两得?”
李令月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中渐渐露出思索的神色。叶青的提议确实大胆,但细想之下,却也不无道理。如今朝堂上的官员,大多是太后重新提拔起来的亲信,老臣所剩无几,正是推行新政的好时机。
“可内阁的人选该如何定?” 李令月抬头问道,“六部尚书皆是朝廷重臣,各有执掌,若让他们一同入阁,会不会引发新的权力争斗?”
“这还不好办?轮流着来便是。” 叶青笑道,“先挑选几位品行端正、能力出众的尚书入阁,再从其他各部抽调一些资历较浅但有才干的官员辅助,定期轮换,既保证了决策的公正性,也能让更多官员熟悉朝政,一举多得。”
李令月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书架旁,取出一本官员名录,翻了开来。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当朝所有官员的姓名、籍贯、资历与任职情况。她指尖划过书页,缓缓说道:“如今六部尚书中,礼部尚书王启章、户部尚书王仲礼、工部尚书王怀安,这三位皆是姓王,且都是太后新政后提拔上来的,做事还算稳妥。吏部尚书赵得彦、兵部尚书赵承业、刑部尚书李斯年,其中赵承业是军中宿将,李斯年则是律法出身,皆是可用之人。”
她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太后临朝称制这些年,早已将朝堂梳理了一遍,那些不肯依附的老臣,要么被罢官还乡,要么被派往偏远之地,如今留在朝中的,大多是她的亲信。只是这些人虽听话,能力却参差不齐,挑选内阁成员,还需仔细斟酌。”
叶青凑了过去,看着名录上的名字,手指点在 “王启章” 三个字上:“这位礼部尚书我倒是见过几次,议事时条理清晰,说话也有分寸。户部尚书王仲礼,听说在理财方面颇有一手,如今国库空虚,正需要这样的人。”
“还有兵部尚书赵承业。” 李令月补充道,“他是跟着先皇打天下的老将,为人正直,威望颇高,让他入阁,也能稳定军心。”
两人对着官员名录,一边商议一边圈点,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暖阁内的烛火被点亮,映照在堆积如山的奏章上,也映照在两人认真的脸庞上。一个前所未有的 “内阁” 构想,正在这满室的书卷气息中,悄然成型,而大盛王朝的朝政格局,也即将因此迎来一场全新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