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曼盯着那扇半开的门,手指还搭在黑丝边缘。她刚才明明确认过,腿上的丝线完好无损,可地上那鞋印里的纤维,确实是她的材质。
花自谦站到她身侧,眉心一点凉意未散。他能看见空气中残留的丝线轨迹,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全都指向门内。那些光纹不再是杂乱的脉冲,而是收束成一股,笔直地通向黑暗深处。
“不是巧合。”他说,“有人拿你的东西走路。”
青鸾没出声,玉笛已经横在唇边。她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节奏稳定,一步一寸,不快也不慢。这不是普通人走路的样子,像是某种仪式性的踏步。
少女趴在地上,掌心贴着水泥。黑丝顺着裂缝钻进去,一直延伸到门前。她忽然皱眉:“底下动了。”
话音刚落,门里走出一个人。
黑袍,高领,脚上是一双旧式布鞋,鞋底沾着几根细丝。他手里握着一根权杖,顶端嵌着一块暗色碎片,形状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
四人同时绷紧。
花自谦袖子一抖,半匹蜀锦滑进掌心。他没展开,只是攥住。青鸾指尖按住笛孔,蝶影在眼前凝成薄雾。少女迅速收回黑丝,手掌离地,呼吸压低。苏曼曼抬起手,织女神丝浮出皮肤,缠上手臂,指尖渗出血珠,滴在丝线上。
那人站在五米外,没再往前。
他抬起权杖,轻轻点地。
一圈黑纹从杖尖扩散开来,地面像水波一样晃了一下。金属格栅发出吱呀声,边缘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烧过。水泥地裂开细缝,粉尘簌簌落下。
花自谦甩出蜀锦,布料横在前方,挡住波纹前锋。接触瞬间,布面焦化一片,但他借力后退半步,稳住了身形。
“不是活人。”他低声说,“望气术看不到生死流。”
苏曼曼盯着权杖顶端的碎片。那块东西的颜色、质地,和她腿环上的黑丝一模一样。她突然明白过来——那是被人从她的封印带上割下来的。
“你穿我的丝?”她声音不高,但指节发白。
那人没回答。他只是把权杖往地上一顿,又是一圈波动推出。这次比刚才更快,更沉。
三人立刻靠拢。花自谦将剩下的蜀锦展开,横挡胸前。青鸾吹出一声短笛,蝶影扑向空中,在他们面前形成一层微光屏障。少女双手贴地,黑丝再次探入地下,想找金线断口。
但她脸色变了。
“不行。”她说,“线全连回去了,而且在往上走。”
所有人抬头。
工厂顶部的钢架上,不知何时缠满了金线。那些原本断裂的线路,此刻像活了一样,正顺着铁架爬行,汇聚到高处,结成一个模糊的图案。
像阵法。
花自谦咬牙:“我们进来的时候,它就在重组。”
青鸾耳朵微动。她发现那人的脚步没有踩在实地上。每走一步,鞋底离地三分,像是悬空行走。他的呼吸声也不存在,整个空间里只有布料摩擦的动静。
“假的。”她说,“皮是假的,肉是假的,连骨头都是假的。”
那人停在三米外,终于开口。
“你们不该碰那件嫁衣。”
声音干涩,像是纸张撕裂。他说完这句话,权杖一挥,一道黑芒扫过地面。花自谦翻身躲开,青鸾拉着少女滚向侧边。苏曼曼原地跃起,黑丝护住小腿,但还是被擦到一点。
火辣感立刻传来。
她低头看,丝线表面出现一道焦痕,正在缓慢修复。她咬破指尖,再补一滴血上去。织女神丝重新亮起,红光扫向对方轮廓。
那人站在原地,不动。
可苏曼曼看到了——他胸口的位置,有一团扭曲的丝线团,颜色漆黑,缠得密不透风。那是用无数段断丝绞成的核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你是个茧。”她说,“被人用丝线缝出来的怪物。”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也不算表情。他抬起手,权杖指向苏曼曼。
“你是织者。”他说,“那就继续织。”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金线猛地收紧,整座厂房的地基发出闷响。少女趴在地上,感觉到地下三层的结构正在变形。那些原本被她切断的线路,现在不仅恢复,还在反向抽取她的黑丝信号。
“他在吸我!”她喊。
花自谦立刻甩出云锦,盖住她头顶。布料隔绝了部分拉扯感,但她还是脸色发白。
青鸾吹笛,蝶影扑向那人面部。蝴蝶撞上一层透明屏障,瞬间碎成光点。她皱眉:“结界锁死了,出不去。”
那人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让空气震一下。他走到控制台前,伸手摸了下屏幕。原本熄灭的倒计时重新亮起——00:30。
“他要重启系统。”花自谦说。
“不只是系统。”苏曼曼盯着权杖上的碎片,“他想把我那截丝炼进去,完成自己的核心。”
那人没否认。他举起权杖,对准天花板上的金线网。黑芒射出,与那些线路交汇。整片钢架开始发光,隐隐拼出一个巨大的回文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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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首诗。
花自谦瞳孔一缩。他认出来了——那是《璇玑图》的变体,只是顺序被打乱,字句颠倒,成了摄魂咒阵。
“你在用我的设计杀人。”苏曼曼冷笑,“品味真差。”
那人终于转头看她。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专注。
“你不该逃。”他说,“那一世,你跳进染缸,血染了七十二匹云锦。那一针一线,本该是我的。”
苏曼曼一愣。
花自谦立刻拦到她前面:“别听他说话,声音带蛊。”
那人却不理他,只盯着苏曼曼:“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宁死不绣亡国衣。可你现在,给谁在织?”
苏曼曼手指微颤。
她确实记得。民国那年,日本人逼她做旗袍,她不肯,抱着未完成的嫁衣跳进染缸。血混着蓝靛,把整池水染成紫黑色。
可眼前这个人是谁?
她还没开口,那人已举起权杖,狠狠砸向地面。
轰!
整座厂房剧烈晃动。金线网彻底激活,光芒如雨落下。四人被迫分开躲避。花自谦被一道电弧扫中肩膀,滚倒在地。青鸾护住少女,两人撞上墙边设备。苏曼曼单膝跪地,黑丝护住全身,但腿环上的封印线又松了一圈。
那人站在高处,黑袍翻飞。
他低头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闯入祭坛的蝼蚁。
“九百九十九个怨魂,差最后一个。”他说,“你来了,正好。”
苏曼曼抬头,抹掉嘴角的血:“你要拿我当祭品?”
“不是祭品。”他纠正,“是归位。”
他伸出手,权杖指向她的心口。
“你欠的命,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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