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的震动还没停，金线网洒下的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花自谦撑着地翻起，肩上的电伤火辣辣地疼，他没管，手一甩把最后半匹云锦展开，横在三人面前。
布面刚稳，一道黑芒劈下，焦味立刻冒了出来。
苏曼曼从钢柱后滚出，嘴角的血蹭在领口。她抬手一抹，指尖沾红，直接抹上黑丝。织女神丝应声亮起，细线贴地游走，在空中勾出半道回文符。
青鸾靠在设备堆后，玉笛抵唇，吹出一声短调。蝶影没成群，只凝出三只，扑向首领面部。
少女趴在地上，掌心压着水泥缝。黑丝钻进去的瞬间，她眉头一跳——地下线路全反了，原本她设的控点，现在成了对方的引线。
“他在用我的丝反控！”她喊。
话音未落，首领抬杖一点。
轰！
冲击波撞上云锦屏障，布料当场炸开一片火星。花自谦被掀飞，后背撞上控制台，嘴里发苦。他咬牙爬起，点妆笔已经握在手里。
苏曼曼的符文刚画到第三笔，黑芒扫来，整条丝线崩断。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但马上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指尖又破，血滴在断裂处。
线重新接上。
她冷笑：“断一次，我补一次。”
青鸾换了调子，笛声变急。蝶影不再绕飞，而是直冲而去，在接近首领时猛地炸开，化作音波刺入耳道。
首领晃了下。
就是现在。
花自谦跃起，金蛇缠丝手打出，丝线缠住头顶钢架，借力前冲。他人未到，袖中蜀锦已甩出大半，铺天盖地罩向对方。
苏曼曼趁机完成符文，三道血光锁链射出，分别锁向双肩和咽喉。
青鸾的音刃紧随其后，切向黑气结界的缝隙。
少女双手按地，黑丝强行逆流，钻进地下主脉，切断一段金线连接。
四重攻击同时命中。
黑气剧烈翻涌，结界出现裂痕。
可下一秒，首领只是轻轻抬手，权杖一转。
砰！
血光锁链寸寸断裂。
音刃消散。
蜀锦像被撕开的纸，哗啦落下。
结界复原。
他站在原地，黑袍未动，眼神都没变。
花自谦落地不稳，单膝跪地。他抬头，看见首领抬起脚，朝他走来。
一步。
地面裂开。
两步。
空气扭曲。
苏曼曼想再画符，手抖得厉害。她低头看，腿环松了一圈，黑丝正在缓慢滑出。她伸手去按，却被一股力量弹开。
青鸾的玉笛出现细裂，她换左手持笛，准备再吹。
少女还在地下布线，但速度明显慢了。她额头冒汗，掌心渗血，黑丝连接越来越弱。
首领走到中央，停下。
他举起权杖，对准花自谦。
“你挡在我面前很多次了。”他说，“第一世，你在城楼上烧了我的旗。第二世，你抢走了她的绣绷。这一世你还想抢人？”
花自谦没答。他慢慢站起，点妆笔插进袖口乾坤空间，手摸到了最深处那层。
那里藏着百匹烈焰红绡。
只要引爆，能困住任何东西。
但他知道，这招用了，可能连自己也出不来。
苏曼曼突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首领转头看她。
“你不记得我？”他说，“那年染缸边，你说宁死不绣亡国衣。我说，那你死后，我会穿你的丝，走你的路，完成你不敢做的事。”
苏曼曼瞳孔一缩。
她想起来了。
那个跪在缸边的男人，满脸是血，手里攥着半截黑丝。她说过的话，他全听了。
后来那人疯了，偷了她的丝线，把自己缝进了茧里。
“你是那个学徒？”她声音发紧。
“我不是学徒。”他抬起权杖，“我是你的作品。”
话落，他杖尖朝地一砸。
黑芒炸开，呈环形扩散。
花自谦甩出百匹红绡，火焰升腾，布料在空中交织成网，硬生生挡住一波冲击。
可下一瞬，权杖碎片飞出，在空中化作千百道影子，每一片都带着摄魂咒意，朝四人射来。
苏曼曼扯断腿环一缕黑丝，混入织女神丝，织出并蒂莲护罩。微光一闪，撑起半圆屏障。
青鸾吹出断续哀调，音波扰动，让部分碎片偏移轨迹。
少女以身为锚，黑丝深扎地基，构建反咒回路，减缓精神侵蚀。
碎片撞上屏障，发出刺耳声响。
一道擦过花自谦手臂，皮肉立刻发黑。
一道划过苏曼曼脸颊，血珠滑下。
青鸾的玉笛裂得更宽，她咬牙继续吹。
少女的手掌磨出血，但她没松。
首领站在高处，看着他们挣扎。
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满足的笑容。
“你们在拼命。”他说，“可你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
花自谦抬头：“什么意思？”
“陷阱不是为了杀你们。”他说，“是为了引你们到这里。战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你们的丝，我的丝，她的丝全部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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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权杖。
“九百九十九个怨魂，差最后一个。”他说，“现在，齐了。”
苏曼曼脸色变了。
她感觉到腿环在震，黑丝不受控制地往外抽。
花自谦想冲上去，但脚下金线缠住脚踝，把他往下拉。
青鸾的笛声断了一下。
少女闷哼一声，黑丝被反抽，整个人往后摔去。
首领举起权杖，对准天花板。
“《璇玑图》完成了。”他说，“这一次，不会再有人阻止我。”
苏曼曼抬头，看见金线网开始重组，不再是杂乱的回文，而是拼出完整的诗句。
一字一句，全是血色。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
这是召唤。
她在包里摸到剪刀，那是七姑给的，说是能断孽缘。她拔出来，对准腿环。
“你要干什么？”花自谦喊。
“断掉它。”她说，“他要的是我的丝，不是我。”
“你断了，法力也没了！”青鸾说。
“总比被他拿去害人强。”她抬手就剪。
咔。
一声轻响。
黑丝断了一根。
可下一秒，那根丝在空中扭动，像活了一样，反卷回来，缠住她手腕。
“没用的。”首领说，“你逃不掉。三世因果，一线牵命。你织的每一针，都是为我铺的路。”
苏曼曼抬头，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这件嫁衣？”
首领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声说：“因为那是你答应嫁给我的信物。”
空气静了一下。
花自谦愣住。
青鸾的笛声停了。
少女睁大眼。
苏曼曼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那一世，你跳进染缸前，对我说过一句话。”他低头，手抚过权杖上的碎片，“你说，等来世，我们穿同样的丝，走同样的路。”
他抬头，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等了三世。”他说，“你却一次次逃。”
苏曼曼的手抖了。
她想起那个雨夜，染缸边，她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个学徒，没想到他当了真。
更没想到，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茧。
花自谦突然笑了。
他抹掉嘴角的血，站直身体：“所以你就疯了？就因为一个女人没嫁给你，你就要把全世界都缝进你的梦里？”
首领看他一眼：“你不明白。爱不到，就毁掉。这也是情之一道。”
“狗屁情之一道。”花自谦甩袖，“我只知道，谁碰我的人，我就拆谁的骨。”
他抬手，点妆笔抽出，笔尖朝地一划。
地上立刻浮出一道金线，顺着裂缝钻入地下，直奔首领脚下。
同时，苏曼曼咬破指尖，血滴在断丝上。
丝线重新连接。
并蒂莲护罩再次亮起。
青鸾深吸一口气，玉笛横唇。
少女双手按地，黑丝最后一次探出。
四人同时出手。
金线爆燃。
血光冲天。
笛声如刃。
黑丝缠地。
首领站在高处，权杖抬起，准备迎击。
就在这一刻，苏曼曼忽然抬头，看着他，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年为什么跳染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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