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早上八点整。
红星厂工艺科的办公室,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除了顾敏之,小陈、刘工、张工都准时到了。
短暂的拜年寒喧后,众人便围到了那台已经被王风初步“解剖”的万燕vcd旁边,听他讲解这几天的发现与研究。
王风其实还研究了初步的“公板”设计思路,这个就不和大家分享了。
“王风,你这速度可以啊。”刘工看着那详尽的分析笔记和初步草图,忍不住赞叹,“这过年几天,你怕是都没歇着吧?”
工艺科的刘工比产品设计二科负责彩电的刘工的年纪还要大。
王风笑了笑,还没说话,旁边的小陈就插嘴道:
“刘工你还不知道吧?王工初四就回来了,昨天我们顾工来,还看见他直接在办公室通宵了呢。”
一旁的顾敏之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证实了小陈的说法,看向王风的目光里有清淅的敬佩。
这话一出,刘工、张工这两位上了年纪的工程师看向王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光是聪明、有想法还不够,还能下这等苦功夫,这年轻人,了不得。
上午的工作主要在硬件层面展开,围绕着机芯的机械结构、激光头的伺服控制电路等进行测绘和讨论,进展还算顺利。
王风虽然年轻,但他展现出的对硬件原理的理解和前瞻性的规划,让刘工、张工这些老资格也逐渐收起了最初的些许轻视,开始真正把他当作技术内核来看待。
中午时分,孙科长提着几份厂食堂打的饭菜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
正是从产品开发一科借调来的单片机程序工程师,毛工和周工。
“来来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孙科长招呼着:“毛工和周工这两位,在节前开过会,大家都见过面的。这两位可是我们厂软件方面的顶尖高手,杨总工特意从一科请来的援兵。译码软件和系统控制,可就全靠你们二位了。”
毛工性格外向,笑着拱手:“孙科过奖了,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周工则推了推眼镜,话不多,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工作台上那些复杂的电路图和被拆解的部件。
简单的午饭过后,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当硬件组的初步测绘数据交到软件组的毛工和周工手上时,分歧很快就出现了。
争论的焦点,集中在译码芯片与主控单片机之间的数据交互时序上。
“王工,根据你提供的这部分硬件逻辑分析,”毛工指着图纸,语气肯定,“译码芯片在输出数据时,其‘数据准备好’信号的有效窗口太窄了。我们的软件必须采用超高优先级的循环查询方式,死死盯着这个状态位,才能确保数据不丢失。但这会极度消耗cpu资源,可能导致系统整体响应迟缓。”
周工在一旁补充,语气同样不容置疑:“从软件最优化的角度出发,我们强烈建议,硬件上必须改进,最好是能加一级缓冲锁存器,把这个信号脉宽展宽。否则,软件层面事倍功半,而且稳定性很难保证。”
硬件组的刘工一听就不乐意了。
“加锁存器?小伙子,你说得轻巧!”
他指着已经规划好的pcb(印刷电路板)草图:“板上空间有多紧张你们知道吗?多加一个芯片,不只是成本问题,布线、电源、散热都要跟着变!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看,这就是你们软件怕麻烦,想把包袱甩给我们硬件。”
“刘工,话不能这么说。”毛工眉头也皱了起来,“硬件设计不合理,软件再怎么优化也是空中楼阁。我们是为了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和性能考虑。”
“嘿,你意思是我们的硬件设计不合理咯?”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技术事实。”
一时间,办公室里火药味渐浓。
硬件派和软件派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这边道理充分,谁也说服不了谁。
孙科长只能劝道:“哎呀,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都是为了项目……”
王风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着双方的激烈争论。
正是这场看似无解的争论,象一把钥匙,触发了他基于前世经验的、对问题本质的思考。
他飞速地在脑海中检索、比对、推演,学霸那种善于抓住内核矛盾并进行创新联结的能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的目光则紧紧盯着那张画满了信号时序的草稿纸。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双方都面红耳赤之时,王风终于开口了。
“毛工,周工,”他先看向两位软件高手,“你们提出的循环查询方案,以及担心cpu资源被过度占用的问题,非常专业,也确实是常规思路。”
毛工和周工的脸色稍缓,觉得王风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但王风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我们可能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
他拿起笔,在时序图的某个点上重重画了一个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被动地去‘查询’它是否准备好呢?”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毛工和周工身上:
“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思路,不是让cpu去等它,而是让它来‘通知’cpu?”
“通知?”毛工和周工同时一愣,这个概念在当前的单片机应用领域,还相对前沿。
“没错,”王风斩钉截铁地说,“利用译码芯片的这个,‘数据已就绪中断输出’引脚。”他的笔尖精准地点在图纸上一个之前被大家忽略的的引脚上。
“我发现万燕的原始设计里,这个引脚是悬空或者被简单拉高的,没有使用。这应该是因为他们的软件方案选择了更保守的查询模式。”王风继续解释道,“但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个引脚连接到我们主控单片机的外部中断引脚上。”
他看着两位软件工程师,眼中闪铄着自信的光芒:
“这样,一旦译码芯片的数据准备好了,它就会自动产生一个中断信号,象一声‘敲门声’,直接告诉cpu:‘数据好了,快来拿!’”
毛工与周工听得一眼不眨,有了灵感被拔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