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猛地抬起头,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虚伪的躬敬,阴阳怪气地说:
“陈总,这位‘王总’,刚才可是确确实实得罪了我的女朋友静静。我刘子豪在江沙,也算有头有脸。让一个得罪了我的人,坐在离主座这么近的位置……怕是……不太合适吧?”
他特意加重了“不太合适”四个字。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陈总。
然而,陈总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暴怒,反而异常平静。
但他平静的目光直视着刘子豪,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窒息。
“刘少,”陈总说,“我相信王总的人品和为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王风身上,最终定调:
“今天这事,我看其中必有误会。但无论如何,以王总的身份和我们要谈的事情,他坐在这里,最合适。”
话音未落,陈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不是让王风坐在新加的那张椅子上,而是直接侧过身,用双手扶着王风的肩膀,将他轻轻地、却坚定地,按着坐了下去。
直接坐在了那张属于主人的、全场最尊贵的主位上。
然后,陈总自己则顺势坐在了服务员刚刚搬来的、原本想给王风坐的那张“加座”上。
“王总,”陈总侧过身,面对着一脸平静、坦然受之的王风,语气敬重地说,“你就别推辞了。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请教,你坐这里,方便说话。”
这一幕,所有人看呆。
主位易主!
陈总,这位来自港台、被刘董奉为上宾、被所有人拼命巴结的大佬,竟然亲自让出了主位,并且心甘情愿地坐在了下首的加座上。
还口称“请教”。
这不是简单的客气,这是公开的、仪式性的、最高规格的“加冕”。
刘子豪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他捏着酒杯的手剧烈颤斗,杯中的酒液都快洒了出来。
赵厂长和钱科长终于明白,他们招惹的,是一个连陈总都要躬身请教、奉为上宾的存在。
他们之前所有的叼难、羞辱、逼迫下跪的言行,此刻都化作了利刃,悬在了他们自己的头顶。
张西方目定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满桌的电器二代和小厂代表们,全都傻了眼,如同泥塑木雕。
安安和静静,更是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惊奇。
整个“牡丹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王风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一张张惊恐、错愕、悔恨交加的脸。
他心中雪亮。
陈总这一手,真是漂亮至极。
在鹏城时,陈总一直客气地称自己为“王工”,那是基于双方初步接触的尊重。
而今日,在目睹自己陷入被围攻的窘境后,陈总毫不尤豫地改口为“王总”,并上演了这出“主位相让”的戏码。
这绝非一时兴起,而是这位老江湖精准的判断和果断的投资。
他不仅要为自己解围,更是要用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表达他对王风的尊重与关心。
这份人情和眼力,确实老辣。
王风没有多言,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迎着陈总充满支持的目光,极其郑重而诚恳地点了一下头。
感谢陈总在关键时刻给足的体面和撑腰。
我明白你此举的深意,这份情我领了。
我坐这个位置,当得起,也有相应的实力回馈你的这份看重。
这一点头,是强者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随即,王风便坦然受之,将目光重新投向满桌的宾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易主从未发生,他本就该坐在这个位置。
这份超然的平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不知是谁,或许是某个极度想要缓和气氛的电器二代,或许是某个急于“立功赎罪”的小厂代表,颤斗着手,端起了酒杯。
他虽还没说话,但这个动作,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赵厂长脸色涨红如猪肝,眼神躲闪,不敢看王风,更不敢看陈总。
他双手捧着酒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王……王总……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话没说完,他象猛地一仰脖,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喝得太过猛烈,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狼狈不堪。
旁边的钱科长更是面如金纸,肥胖的身体微微发颤。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尖细变形:
“王总……刚才……刚才都是误会……是我瞎了眼,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自罚三杯,向你赔罪。”
他不敢看王风的眼睛,低着头,连续倒了三杯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每喝一杯,脸色就更白一分,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强忍着。
张西方毕竟是商场老手,强自镇定,但笑容也僵硬无比。
他弓着腰,双手举杯过眉,语气极其谦卑:
“王总,陈总,您二位可千万别因为刚才那点误会,影响了心情。都怪我,安排不周,照顾不周!我自罚一杯,向王总赔罪,也向陈总请罪!”
他说得漂亮,酒喝得飞快。
那些电器二代们,此刻全都收起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他们互相交换着尴尬的眼神,然后一个个端起酒杯,脸上挂着统一而僵硬的假笑,嘴里说着千篇一律、干巴巴的敬酒词:
“王总,初次见面,敬您一杯……”
“王总,刚才多有冒犯,您海函……”
“王总,我干了,您随意……”
没有一个人敢再提“刘少”,没有一个人敢看刘子豪铁青的脸色。
他们匆匆说完,匆匆喝完,然后立刻转身,假装和旁边的人说话,或者低头吃菜,用尽一切办法掩饰自己的难堪,急于与刚才划清界限的姿态。
那几个小厂家代表,此刻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将酒杯举到最低:
“王总,王总!我们有眼无珠!刚才我们屁都没放一个,但心里……心里也是糊涂啊。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