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刘董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眼神象喷出的火焰,扫过全场,最后死死地钉在了主位上正叼着烟、跟旁边女孩调笑的儿子刘子豪身上。
他身后,那群在本地电器圈有头有脸的经销商朋友们也鱼贯而入,个个面色不善,自动散开,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刚才在“芙蓉厅”受的憋屈和惊吓,正急需一个宣泄口。
喧闹的“牡丹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背景音乐在尴尬地回荡。
刘子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爸……?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刘子豪看着父亲和他身后那群叔伯们难看的脸色,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刘董没理他,先是“哐当”一声,反手重重地将包厢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部可能的窥探。
然后,他几步走到刘子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问:
“我怎么过来了?我再不过来,远方电器就要毁在你这个混帐手里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说!在我和你这些叔叔伯伯来之前,你们到底对那位王总做了什么?”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得刘子豪头皮发麻。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和那几个女孩,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
“没……没做什么啊!”刘子豪脸色煞白,强撑着辩解,声音颤斗,“就是……就是一点小摩擦,他……他先碰了我女朋友,我……我就说了他几句……真没多大点事。”
“小摩擦?说了几句?”刘董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刘子豪的鼻子,“小摩擦能让王总对我们远方电器的代理资格产生怀疑,说要‘从长计议’?刘子豪!你当你老子和你这些叔叔伯伯都是白痴吗?”
他身后的经销商们也纷纷开口,语气又急又怒:
“子豪,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实话!”
“我们都快把林总他们稳住了,你可别害死大家!”
“是不是你们动手了?还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刘子豪被这声巨响和连珠炮似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嚣张气焰彻底熄火,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慌。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赵厂长和钱科长。
那两人立刻象被烫到一样,死死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子底下,根本不敢接他的目光。
刘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窜得更高。
他不再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冷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禁若寒蝉的人。
“好,都不说是吧?”刘董的声音很冷,“赵厂长,钱科长。你们俩是红星厂的领导,也跟着一起糊弄我?行!今天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计算机代理权的事,就此作罢!你们红星厂那堆黑白电视机,也永远别想进我远方电器的大门。”
“黑白电视机关闭渠道”这颗重磅炸弹扔下来,瞬间击溃了钱科长的心理防线。
巨大的利益损失面前,什么同盟、什么义气,都变得不堪一击。
“刘董,刘董!息怒!我说!我全说!”钱科长崩溃了,肥胖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恐慌,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指着对面的刘子豪,声音尖利得走了调:
“不关我们的事啊,全是……全是刘少。是他先发火的,我们……我们劝都劝不住啊。”
“钱胖子,你他妈血口喷人。”刘子豪气得目眦欲裂。
“子豪,闭嘴!”刘董一声暴喝,镇住儿子,目光钉在钱科长身上,“说清楚!怎么回事?”
“是是是!”钱科长象得了特赦令,腰弯得更低了,语速快得象在抢功。
“王风实际是我厂的一个小技术员……,这王,王总他就是好心扶了一下那个被泼茶的女娃娃,刘少就觉得面子挂不住,非说王总碰了他的……他的女人,然后就大发雷霆,拍着桌子让王总滚出去……赵厂长,是不是这么回事?你当时也在场,你说句话啊!”
他慌乱中不忘把身边的赵厂长也拖下水。
赵厂长被点名,脸唰一下白了,心里把钱科长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语气“痛心疾首”:
“刘董,唉……钱科长说的……基本是事实。我们当时确实劝了,说王工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让刘少消消气。可刘少当时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啊。还骂我们多管闲事……”
他把“劝阻不力”的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放屁,你们当时屁都没放一个。”刘子豪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为了彻底撇清自己,钱科长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猛地指向缩在角落、恨不得隐身的张西方和那几个电器二代:
“还有他们!张西方,李胖子!你们当时不是叫得最凶吗?不是你们一起拍桌子起哄,说什么‘滚出去’、‘什么东西’的吗?”
张西方被当众点炮,吓得差点跳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我们就是跟着瞎起哄……是……是刘少先发火的啊。再说了,要不是安安小姐和静静小姐当时……当时也在旁边,可能……可能也没那么大火气……”他情急之下,开始胡乱攀咬,想把水搅浑。
被点到名的安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而静静则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委屈地看向刘子豪,又赶紧低下头。
另一个电器二代跳出来“主持公道”:
“张西方你胡扯什么!跟安安、静静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自己为了在刘少面前表现,蹦得最高。还说人家王总是‘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
“你胡说。李胖子,你当时不也嚷嚷着要动手吗?”
“放屁,我是劝架!是赵厂长和钱科长先摆领导架子教训人的。”
一时间,“牡丹厅”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之前还一起吃喝玩乐、共同欺压王风的“同盟”,此刻在刘董的威压和自身利益的驱使下,彻底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