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厅”里吵作一团,赵厂长、钱科长、张西方等人为了自保,拼命将“态度不好”、“发生口角”的责任往对方身上推,但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最内核、最羞辱人的细节。
刘董听得心头火起,却又抓不住要害,只觉得这帮人都在避重就轻。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都给我闭嘴,七嘴八舌的象什么样子。一个个说,刘子豪,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子豪支支吾吾地说:
“就……就是言语冲突……他……他碰了静静,我说了他几句,他还不服气……”
“言语冲突?不服气?”
刘董眉头紧锁,这轻描淡写的说法根本无法解释王风“从长计议”的决绝态度。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钱科长:
“钱胖子,你来说!到底怎么个‘不服气’法?你们又是怎么‘平息’这件事的?”
钱科长吓得一哆嗦。
他急于表现自己“努力斡旋”的功劳,又想把主要责任钉死在刘子豪身上,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刘董息怒!我们……我们当时真是尽力劝和了啊。我们跟王风说,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刘少说你两句怎么了?让他态度好点,给刘少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们甚至……甚至都提议了,让他态度诚恳点,给刘少……给刘少……”
说到这里,钱科长突然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车,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但已经晚了。
刘董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尤豫和恐惧,厉声逼问:
“甚至什么?给他怎么样?说!”
钱科长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在刘董吃人般的目光下,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喊道:
“是……是刘少!是刘少不依不饶!他说光道歉不行……必……必须跪下……跪下磕头认错才行!我们劝都劝不住啊!”
“跪下磕头?!”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包厢里炸响。
刘董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勉强扶住桌子才没倒下。
他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王风看上去一个秀气的年轻人,竟不同意远方电器做省级代理?
没理由啊?
这下全部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冲突,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的奇耻大辱。
“你放屁!钱胖子你敢诬陷我!”
刘子豪彻底慌了,跳起来指着钱科长的鼻子骂,然后象疯狗一样乱咬:
“是赵厂长,是赵厂长先说的要有个‘最高的礼节’。是他说要跪下才能体现诚意。”
赵厂长一听,尖声叫道:“我是说了‘最高的礼节’,可我那是为了平息你的怒火。是你,是你非要磕头,非要磕三个。少一个都不行,你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磕。李猛、张西方他们都听到了。”
张西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刘董杀人的目光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证实:
“是……是有这么回事……刘少是……是说了要磕三个头……”
“磕头”两个字,在“下跪”的伤口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刘董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下跪……磕头……
“还有他,”钱科长也彻底豁出去了,指着刚才那个最先站起来要动手的壮实二代,“李猛,是你。是你站起来要打人。说要替刘少教训王风,是你把人家围在中间的。”
那个叫李猛的壮实二代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
“我……我没有!是……是刘少让我动手的!他说按着他跪下!”
“我没有!”刘子豪嘶吼。
每一个细节,都烫在刘董的心上。
他之前所有的疑惑、愤怒、不解,此刻全部串联起来,化为了无边暴怒。
他想到了林总对王风的看重和回护,想到了陈总意味深长的“从长计议”,想到了王风坐在主位旁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
“下跪……磕头……”
刘董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儿子刘子豪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包厢里回荡。
刘子豪被这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扇得跟跄几步,撞在桌子上,杯盘哗啦碎了一地。
他捂着脸,看着自己暴怒的父亲,彻底懵了。
“畜生!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畜生!”
刘董指着刘子豪,手指和声音都在剧烈颤斗,眼中尽是失望和暴怒,“你让人家下跪?磕头?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扫过面如死灰的赵厂长、钱科长,扫过禁若寒蝉的张西方、李猛等人,扫过哭成一团的安安和静静。
“你们……很好……你们真是给我,给远方电器,长了大脸了!”
刘董的咆哮声嘶力竭。
他手指颤斗地指着儿子,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面如死灰的人。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把谁往死里得罪了?啊?”
“还以为是厂里派来的一个小技术员?还以为是来求着你们卖黑白电视的?我告诉你们,大错特错。”
刘董的声音带着战栗:
“林总是什么身份?陈总又是什么地位?他们那样的人物,会随随便便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如此看重?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这正常吗?”
他猛地逼近儿子,几乎是在嘶吼:
“就在刚才!在芙蓉厅!林总亲口对我说,关于华隆计算机省级代理权这么天大的事,他要专门听听这位王总的意见!听听,是‘听取意见’!”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位王总的话,在林总那里有分量,很重的分量。他的一句话,可能就能决定我们远方电器是上天还是入地。”
刘董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可你们呢?你们这群蠢货!鼠目寸光的东西!你们把林总和陈总都要敬着的人,往死里得罪!逼人下跪?磕头?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的脑子被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