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楚天眼睁睁看着红袍老者——他费尽心机请来的最大依仗孟真人。
从肉身崩解到元婴覆灭的全过程,整个过程快得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当褚枫五指合拢、浅紫色电芒将孟真人元婴绞杀成虚无的刹那,燕楚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仅是结丹初期的燕楚天,此刻他脑中唯一的念头就一个字——跑!
他身旁的七名修士反应更快——或者说,更绝望。
这些人都是燕楚天重金招揽或是握有把柄控制的亡命之徒,修为最高的已是半步元婴,最低也是金丹后期。
他们太清楚能轻描淡写灭杀元婴修士、连遁逃机会都不给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分开逃!”不知谁低吼了一声。
七道身影,七种不同颜色的遁光,朝着七个不同方向暴射而出!
动作之果断、配合之默契,显然是早有预案。
燕楚天自己更是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怀中一枚血玉符——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血影遁符”,以精血催动,可在瞬息间远遁百里,代价是三年内修为不得寸进。
血光乍现,包裹住他全身。
然而。
就在七道遁光刚刚离地、燕楚天身上血光最盛的瞬间——
“哼。”
一声冷哼。
不高,不响,甚至没有刻意灌注灵力。
但就是这么一声平平无奇的冷哼,却像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噗!”
七名飞遁的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遁光瞬间溃散,身形踉跄落地。
修为最弱的那名金丹后期修士更是直接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燕楚天身上的血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啵”一声消散。
他踉跄后退三步,脸色煞白如纸,怀中的血玉符化为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咳咳咳……都乖乖站着甭动。”
褚枫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平静,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一下,蓝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天气不错”。
八个人,像八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连呼吸都停滞了。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和远处贾伦为贾皓宇疗伤时细微的真气流动声。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偏偏,总有人心存侥幸。
那名半步元婴修士——一个面容阴鸷、左脸有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修炼的“幽冥影遁术”最擅长隐匿气息、短距离瞬移。
他赌这位病恹恹老者注意力不会一直放在自己身上,赌自己能在对方出手前逃出神识锁定范围。
他动了。
不是飞,而是整个人像融入阴影般骤然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百丈开外!
身影再闪,又是百丈!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燕楚天和其他六人瞳孔骤缩——
但就在那刀疤修士第三次闪动、身形即将彻底消失在远处山林中的瞬间——
褚枫甚至连头都没转,只是眼中精光一闪。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让在场所有修士神魂剧颤的波动掠过。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数百丈外传来。
刀疤修士的身形从虚空中硬生生跌出,双手抱头,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从半空中直挺挺栽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四肢抽搐,却再也站不起来。
破魂斩。
专伤神魂,无视肉身防御。
褚枫的身影在这一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刀疤修士坠地的位置。
他低头,俯视着脚下蜷缩颤抖、口吐白沫的修士,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没有询问,没有训诫。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刀疤修士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血污和极致的恐惧。
他甚至不敢擦拭,踉踉跄跄地飞回燕楚天身边,低着头,站回原来的位置,全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一下,剩余的七个人——包括燕楚天在内——彻底绝望了。
逃?
连最擅长遁术的半步元婴修士,都在一个照面间被重创神魂,像条狗一样被“看”了回来。
战?
别开玩笑了。孟真人的尸体还在不远处乱石堆里慢慢变冷。
求饶?
他们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八个人,如同八只待宰的羔羊。
先前所有的嚣张、谋划、野心,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这时,贾皓宇在贾伦搀扶下踏剑而来,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却已平稳大半。
燕楚枫紧随其后,这位大燕王朝的太子殿下衣袍染尘,发冠微斜,眼中布满血丝,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三人飞至褚枫身前,便要凌空行跪拜大礼。
“不必。”
褚枫袍袖轻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托力将三人身形稳住。
“楚枫,”褚枫的目光转向燕楚枫,“如何处理楚天和这几人,是你的家事,也是国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重如千钧。
燕楚枫身体微微一震,抬眼看向不远处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燕楚天,还有那七名面如死灰的修士。
他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也就在这时——
“王兄!王兄饶命啊!”
燕楚天突然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涕泪横流,他死死抱住燕楚枫的腿,声音凄厉如丧考妣:
“王兄!王弟是鬼迷心窍!都是舅舅!都是母后逼我的啊!”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污和泪水,眼中满是疯狂的求生欲:
“这次出尔反尔、半路截杀,全是舅舅许瀚文和母后许倩授意!那妖道孟真人是舅舅重金请来,就是要助我夺这皇位!他们让我在此擒下你的活口,带回宫中……而宫里,舅舅和母后已经布置妥当,要合力整死父皇!”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山谷瞬间死寂。
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燕楚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汹涌的愤怒和刺骨的悲凉。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声音冷得像冰:
“你说……他们要谋害父皇?”
“是!是!”
燕楚天疯狂点头,语速快得如同倒豆,“父皇半月前旧伤复发,已卧病在床,如今紫宸宫的守卫全被舅舅换成了许家心腹!太医也被他们控制!他们计划在今日午时,以‘丹毒复发、药石罔效’为由宣告父皇驾崩!然后……然后将一切罪责都推到王兄你身上!”
他喘着粗气,眼神闪烁,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燕楚枫心里。
弑父。栽赃。篡位。
好一个许家!好一个舅舅!好一个……母后?
燕楚枫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