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是谁，为何夜闯我洛神宗？”
陆婉晴眸中惊骇未定，盯着蓝袍人笔直的背影，声音陡然转厉。
话音未落，褚璃瑶怀中的朔虚兽却蓦地一蹿而起，直直扑向那人肩头。
“阿朔……”
褚璃瑶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一黯，喉间逸出近乎泣血般的低唤。
只见那团毛茸茸的影子轻巧落定，三个小脑袋挨挨蹭蹭地贴上那人的侧脸，竟是一派久别重逢的亲昵。
蓝袍人也不闪避，只抬手，指尖顺着朔虚兽柔软的颈毛缓缓抚过，动作里带着某种熟稔的、近乎纵容的温存。
“褚枫哥哥，是你！”
待那人含笑转身，陆婉晴霎时怔在了原地。
而褚璃瑶已挣开陆婉晴的怀抱，如归巢的燕，直直扑向那人怀中。
“阿爹！”
“瑶儿，有阿爹在，莫怕。”
褚枫将女儿紧紧搂住，手掌一下下轻抚她颤抖的脊背，声音沉缓如磐石。
待怀中哭声渐弱，他才温声道：“你看，阿爹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掌心一托，现出一只青玉琢成的方盒。
盒身古意盎然，似有幽光在内里隐隐流转。
“阿爹，这是……？”褚璃瑶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眼中泛起好奇的薄光。
“褚枫哥哥，你终于来了。”
陆婉晴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玉盒上，眸色微动，“这盒中透出的气息……竟是混沌之气？莫非你寻到了那传说中蕴含混沌的灵物？”
“这些年，多亏师妹照拂瑶儿。”
褚枫朝陆婉晴微微颔首，随即指尖轻启盒盖——
一缕苍茫浑厚的气息顿时漫溢而出，如雾如潮，离得最近的褚璃瑶禁不住轻轻一颤，周身毛孔似都舒张开来。
“瑶儿，快坐下。”
褚枫扶着她走向石榴树下的白玉石盘，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歉疚，“是阿爹来迟了，让你身子亏虚至此……今日便借这混沌本源，为你重筑根基。”
待女儿依言坐定，他屈指向玉盒一点。
盒中光华大盛，顷刻间，无数蓝紫色的晶石自虚空中凝现，如星子坠落，密密环绕褚璃瑶周身。
每一块皆拳头大小，内蕴云絮般的混沌之气，将她的身影映得朦胧而神圣。
朔虚兽三个小脑袋齐齐凑近褚枫掌心，中间那只尤其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节。
褚枫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头顶，温声道：“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去吧。”
得了应允，朔虚兽灵巧地跃下肩头。
身形一缩，竟如滚珠般“轱辘轱辘”地钻进那堆蓝紫色晶石之中，转眼不见踪影，只在晶石缝隙间留下几道迅捷流动的淡影。
“陆师妹，你这是？”
褚枫看陆婉晴一直盯着自己看个不停，笑道，“难道你面前的褚枫哥哥还有假不成？”
陆婉晴俏脸一红，收回停留在褚枫身上的目光，迟疑许久，才轻声开口：“褚枫哥哥，你……你的修为，莫非已至后期巅峰？”
她眼中惊色未褪，低叹道，“难怪方才小妹的玉清元炁……在哥哥面前，竟如薄雾遇曦，顷刻便散了。”
“师妹好眼力。”
褚枫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暗影，“此番‘混沌大陆’之行，可谓九死一生。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困守百年，险些……陨落其间。”
他微微一顿，唇角浮起淡淡笑意：“不过，终是有所斩获。离真正的后期巅峰，尚差一线契机。回程时，我顺道去了一趟九幽魔宫。”
说着，掌心白芒流转，一柄精巧的银色小剑缓缓浮现。剑身薄如蝉翼，通体流淌着星辰碎屑般的光泽。
“褚枫哥哥……”
陆婉晴目光触及小剑的刹那，呼吸骤然一窒，“星辰剑……那天魔分身，竟肯将它还来？”
她声音微颤，似是不敢置信，指尖不自觉地向前探了半分，又蜷缩回来。
“我用‘混沌大陆’入口的地形图与他交换。”褚枫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那老魔所求，他岂有相拒之理。”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点。
银色小剑应势而长，化作三尺青锋，静静横陈于掌中。
剑身明澈如秋水，只是近剑格处，一道细微裂痕如冰纹蔓延，周遭灵光流转间略显滞涩，不复往日清辉盈然。
褚枫将长剑与一枚鸽卵大小的宝珠一并递过。
那珠内混沌氤氲，似有星云生灭，正是被那小天魔强行剥离的星穹混沌珠。
“剑灵受损，灵韵有亏。”
他看向陆婉晴，目光沉静，“师妹需以心神温养，耐心修复才是。”
陆婉晴将星辰剑与混沌珠小心收起，抬眼望向褚枫时，眸中漾开一片清亮的光：“褚枫哥哥这趟归来，莫非……竟寻到了那传说中的‘混沌星球’？”
褚枫却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慨然：“能踏入‘混沌大陆’，已是机缘中的机缘。至于‘混沌星球’……”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些许缥缈，“或许，当真只是古卷中的传说罢了。”
褚枫的目光转向环绕在女儿周身的那些蓝紫色晶石，声音低沉下来，“那‘混沌大陆’，广袤得近乎无垠。即便是我，欲绕其边界一周，也需耗费足足三载光阴。”
“我花费一年有余，穿行于混沌迷雾与幽墟死炁交织的险地，才寻到一处规模尚可的混沌灵石矿脉。这些晶石之中，确实蕴藏着磅礴如海的混沌之气，其总量，或许百倍于寻常混沌五行石……”
他顿了顿，指尖虚虚拂过一块晶石表面流转的混沌光晕，语气转沉：“然而，其气驳杂不纯，狂暴难驯，混杂着太多源自混沌本初的暴戾与归墟的阴蚀。若论及灵气的精纯度、澄澈度，却远不及一颗混沌莲籽所孕养的灵气。”
褚枫望向白玉石盘上的女儿。
只见环绕着她的混沌石已肉眼可见地消减下去，那原本堆积如小山的蓝紫色晶石，竟有大半化为黯淡灰白的空壳。
石盘中央，褚璃瑶周身灵光吞吐，与混沌石中涌出的苍茫气息交汇成旋。
朔虚兽三个脑袋如三朵贪婪的花，深深扎在晶石缝隙间，一吸一吐间，混沌之气便如溪流归海，源源没入体内。
——这一人一兽，抽取混沌之气的速度竟快得惊人。
“混沌莲所孕之气，虽至精至纯，终究如清露涓流，难以盈满大壑。”
褚枫目光沉凝，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瑶儿此番破境，所需混沌之气浩如烟海……若不能一气贯通，纵有十座混沌石山堆在眼前，怕也是枉然。”
陆婉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见那混沌石消耗之速，亦不禁微微吸了口气：“这般抽取……当真惊人。”
褚枫的目光久久凝在女儿身上，眼底那抹刚亮起不久的光，渐渐黯了下去。
他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石盘上流转的灵气，又沉得压人：
“眼下瑶儿看着是有了活气，可这生机……如晨露悬枝，不过表面光景。若修为就此卡在筑基中期，不得寸进，寿元……便无法延续。”
他顿了一顿，喉结微动，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碾出来的：
“恐怕……只剩寥寥数载了。”
说完这句，他蓦然抬首，眼中所有犹疑与疲色一扫而空，唯剩一片沉静的决绝：
“我不能再等。必须即刻动身，再入‘混沌大陆’。寻找至精至纯的混沌之气助她破关，远比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混沌星球’……紧要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