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枫小心！前方黑雾——是归墟之气！”
正驾驭天玑御行盘穿行于苍茫雾霭间的褚枫，闻声蓦然抬头。
只见前方原本混沌翻涌的灰白色雾气，不知何时渗入了大片浓稠的漆黑——那黑色如有生命，正无声晕染、扩张，所过之处，连空间的光泽都仿佛被彻底吞噬。
褚枫脸色骤变，身下天玑御行盘光华急转，就要偏移方向。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原本还在数千丈外的黑雾，竟似无视了距离，骤然在眼前铺开！
如一张深渊巨口，带着湮灭万物的死寂气息，当头罩下。
“啊……”
褚枫脊背发寒，惊骇的抽气声冲出喉咙。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全身法力疯狂灌入天玑御行盘。
天玑御行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啸，载着他如逆射的流星般，笔直向上暴冲数千丈！
下方，粘稠的黑雾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过盘底。
仅仅一缕逸散的气息拂过，天玑御行盘边缘护罩的光华便瞬间黯淡、剥落了一小片。
褚枫悬停在高处，冷汗已浸透内衫，心脏狂跳如擂鼓。
识海中，任老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字字沉如铁石：
“褚枫，万万不可再有半分大意。这归墟之气……乃万物终末之息。莫说是你，便是老夫当年全盛之时，也绝不敢任其沾染半丝半缕。触之，则灵消道陨，神魂俱寂！”
自从这次遇险，褚枫再也不敢大意，天玑御行盘速度也渐渐放慢。
在他小心避过几处翻涌着归墟之气的可怖漩涡，终在一处断崖之底停下。
指诀变换间，前方看似完整无痕的岩壁如水波荡开，缓缓显出一道幽深洞口。
甫一踏入，浓郁的混沌之气便如实质般扑面涌来。
沿着不过数丈的洞径下行数千丈，周遭岩壁渐渐透出莹莹光泽，蓝紫色的光芒愈发明亮，将洞窟映照得如同沉浸在一片静谧星海之中。
褚枫足尖落定之处，正是大片氤氲着混沌灵光的晶石矿脉，整座洞窟宛若沉睡在星核深处。
这时，他忽觉怀中微微一颤。
低头看去，女儿璃瑶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竟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映着洞中蓝紫流转的幽光，仿佛倒映着另一个遥远的星空。
“阿爹，”褚璃瑶苍白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来，“快放我下来吧。”
褚枫依言，将她如珍宝般轻轻置于这片方圆数丈混沌灵光交织的中央。
褚璃瑶勉力盘膝坐定，双手结出古老晦涩的印记——悄然运转。
然而，她周身经脉如久旱龟裂的河床，而涌来的混沌之气却浩瀚如汪洋。
修为的悬殊使得吸纳过程艰涩无比，精纯的混沌之气在她周身徘徊流淌，却难以大量汇入丹田，仿佛细流入海，瞬间便被稀释、滞碍。
“瑶儿，凝神，抱元守一。”
褚枫声音沉稳，一手已轻轻抵住女儿单薄的背心，掌心正对丹田之处。
另一只手掌则按在身旁光芒最盛的混沌灵石上，“阿爹助你贯通周天。”
刹那间，洞窟内风起云涌。
无数道精纯的混沌之气自晶石中被引动，化作缕缕可见的苍茫流霞，向她周身百窍奔涌而去。
初时如春雨润泽，渐渐汇成江河奔涌。
这过程远非一帆风顺。
起初数月，褚璃瑶体内残留的旧伤与驳杂灵气，与新注入的精纯混沌之气激烈冲撞，数次令她气血逆行，唇角溢血，周身灵光明灭不定。
褚枫不得不时而收力，以自身修为小心护住她脆弱的心脉与紫府，如履薄冰。
一年后，她的脸色方褪去惨白，渐有淡红。
第三年，一次关键的周天运转时，混沌之气与她本源血脉产生剧烈共鸣，险些震散初聚的灵核，褚枫不惜耗损真元，强行稳住风暴。
直至第四年，吸收方渐入佳境，蓝紫晶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地黯淡下去，而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如潮汐般规律涨落。
五年光阴，在这寂静的混沌洞窟中仿佛被压缩又拉长。
终于，在某一个刹那，褚璃瑶周身骤然爆发出清越的嗡鸣，所有滞涩一扫而空，混沌之气如百川归海，尽数纳于丹田气海之中。
她紧闭的双眸陡然睁开，眸底似有鸿蒙初开的星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稳固攀升，最终停驻在一个崭新而坚实的境界。
筑基后期，成。
一年后，褚璃瑶的境界无有寸进。
三年过去了，仍是筑基后期低阶，离中阶那层看似触手可破的屏障，却依然坚若磐石。
“阿爹……”盘坐中的褚璃瑶缓缓睁开眼，眸光深处是耗尽心力的疲惫，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灰黯，“瑶儿累了。”
她站起身，衣袂拂过脚下光华流转的晶石，声音轻得像叹息：“没用的。这混沌灵石……纵使越往深处灵气越浓，终究是‘量’的堆积，而非‘质’的蜕变。它填不满瑶儿破境所需的那道‘鸿沟’。”
“瑶儿，退后。”
褚枫的声音低沉响起，平静之下，却仿佛压抑着即将喷薄的地火。
他没有看她，目光只死死锁住脚下那片仿佛无穷无尽的蓝紫色矿脉。
“阿爹就是挖透这混沌大陆——”
话音未落，六极天罚剑已从右手中指中冒出，剑身嗡鸣，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毁灭紫色雷光。
褚枫双指并拢，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也要掘出那至精至纯的混沌本源之气来！”
“轰——！”
剑光如咆哮的雷龙轰然斩落。没有精巧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道。
方圆数丈内坚硬无比的混沌灵石，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削去半尺！
灵石未及飞溅，便被剑气中蕴含的狂暴吸力卷动，化作一股蓝紫色的洪流，疯狂涌入褚枫宽大的袖口之中。
褚枫体内七层塔灵的第二层空间悄然开启，宛如一个寂静而贪婪的无底旋涡。
无数蕴含混沌之气的灵石没入其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剑痕处迅速黯淡、化为顽石的冰冷切面。
褚枫眼中血丝隐现，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
一剑，又一剑。
机械、重复、疯狂。碎石洪流不曾间断，他的袖口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吞噬着这片大地亘古积累的精华。
“相信阿爹……”
雷光与碎石的轰鸣中，他嘶哑的声音穿透而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与火中锻打出来，砸在冰冷的岩壁上，“阿爹一定……一定助你进阶金丹！”
剑光再起，照亮了他坚毅如岩、却又近乎偏执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