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枫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痛呼。
那声短促的“呃”刚刚挤出喉咙,便仿佛被冻结在了口腔里。
他的双眼骤然圆睁,瞳孔深处映出的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片迅速蔓延、吞噬一切感知的纯黑般死寂。
触碰岩石的指尖,皮肤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变得如同上好的寒玉,剔透,却死气沉沉。
那冰寒不是从外侵入,而是从他指尖接触的那一点轰然爆发,如同在他体内点燃了一座微型的冰山。
肉眼可见的冰晶细纹,以可怕的速度沿着他的手指、手背、手腕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筋络血管瞬间僵硬、扭曲,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是经络承受不住极寒与冲击而寸寸断裂的声响。
他的躯体,在那亿万冰针刺入心脉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控制。
没有抽搐,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彻底的、绝对的僵硬。
褚枫保持着一个俯身伸手、指尖轻触的姿势,直挺挺地,像一棵被齐根伐断的枯木,向后轰然倒去。
“砰!”
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洞窟里炸开。
他的后背与坚硬的地面毫无缓冲地撞击,激起的尘埃甚至短暂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环形气浪。
他躺在地上,姿势依旧维持着倒下前那一刹那的僵硬,手臂甚至还微微前伸,只是指尖已经彻底脱离了那块漆黑的岩石。
“阿爹……”
褚璃瑶的尖叫着扑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她颤抖的手想要去扶起褚枫,却在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被那刺骨的冰寒激得指尖一缩。
她看到了父亲的脸。
方才还因惊疑而神情凝重的面孔,此刻一片惨白,白得如同覆盖了一层新雪,没有半分血色。
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微微张开,却没有任何气息进出。
最让她肝胆俱裂的是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瞳孔却已涣散。
仿佛所有的神采、所有的生机,都在倒下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离、冻结。
不仅如此,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代表生命的气息,正以可怕的速度从褚枫的躯体上消散。
就像一盏油灯,灯油被瞬间抽干,灯火急速黯淡,只剩下一个冰冷坚硬的灯盏外壳。
温暖在流逝,活力在湮灭,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弥漫开来的、与那漆黑岩石同源的死寂冰寒。
“不……不……阿爹,你别吓瑶儿……”
褚璃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褚枫冰冷僵硬的衣襟上。
她徒劳地用手去捂阿爹冰冷的脸颊,去搓他僵硬的手,试图将那可怕的冰冷驱散,试图唤回一丝熟悉的体温,却只换来更深沉的绝望。
褚璃瑶泪水模糊,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全部心神。
阿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冰冷的死寂正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的温度。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徒劳地往褚枫体内输送自己微薄灵力的本能,却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就在这绝望近乎凝成实质的刹那——
“窸窸窣窣……”
一阵极轻微、带着颤抖的动静,忽然从褚枫僵硬的袍袖中传出。
褚璃瑶泪眼朦胧地看去,只见褚枫那冰霜覆盖的袖口微微拱动,紧接着,三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脑袋齐刷刷地探了出来。
朔虚兽奋力从袖口挣脱出来,踉跄一下,四爪并用,飞快地爬上了褚璃瑶因跪地而低垂的肩膀。
它用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襟,身体还在抑制不住地发颤,声音又急又脆,还带着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却清晰地吐出了人言:
“冻……冻死了!我、我的大……大小姐!别愣着了!快!快取你自己的精血,喂给主人服用!”
这声音入耳,褚璃瑶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连哭泣都停滞了。
她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肩头这只平日里只会“啾啾”鸣叫、讨食撒娇的小家伙,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你……阿朔?”她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怎么会说人话呀?!”
朔虚兽急得在她肩头直跳脚,爪子胡乱挥舞,额前的银毛都炸了起来:
“哎呀!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我的大小姐!”
它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取你的心头精血!喂给主人!再慢一丝,主人最后一点心脉生机就要被彻底冻碎了!快啊!”
“精血”二字,如同惊雷,劈开了褚璃瑶被恐惧和悲伤淹没的混乱思绪。
她猛地回头看向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阿爹,又想起自己触碰岩石时那迥异的“温润”感,以及朔虚兽此刻反常的人言和催促……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追问。
褚璃瑶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决绝,泪水还挂在脸颊,汇聚在下颌,欲滴未滴。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灵光骤凝,并非普通灵力,而是压缩到极致、近乎实质的一缕,延伸而出,化作一根半透明的细管,尖端锋锐,闪着微弱的寒芒。
褚璃瑶连眼皮都未眨一下,手腕稳定得可怕,朝着自己左胸口心脏位置,狠狠一扎!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齿缝间挤出,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那半透明的细管精准刺入心口肌肤,却没有鲜血立刻涌出。
细管微微一颤,仿佛与她的心跳同频共振。
下一刻,一滴并非寻常的鲜红,而是带着奇异光泽、比红宝石更深邃、隐隐有光华流转的浓稠血液,缓缓自管中析出,凝聚在管口。
褚璃瑶的另一只手已用力捏开褚枫冰冷僵硬、唇色青紫的下颌。
那细管凑近,管口对准他干裂的唇缝。
第一滴精血落下。
滴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并未立刻渗入。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那滴精血内部流转的微光似乎被什么引动,骤然明亮了一分。
紧接着,如同冰雪初融遇到了最柔和的暖意,精血迅速渗入了褚枫干裂的唇缝,消失不见。
褚璃瑶紧盯着阿爹的面容,心脏揪紧,连呼吸都已忘记。
时间被拉长,每一瞬都像一个世纪。
没有立刻的惊天变化。褚枫依旧面如死灰,僵硬冰冷。
第二滴精血落下。
这一次,渗入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紧接着是第三滴。
随着三滴本源精血没入,那原本凝实如实质、刺入心口的半透明细管,仿佛终于彻底贯通了某种连接。
细管猛地一颤,表面流光急速闪过,不再是一滴滴析出,而是……
一线鲜红,源源不断地流入到褚枫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