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礼的坚持还是有些成效的。
他提着染血的长刀,厉声喝止奔逃的士卒,竟真在一片混乱中,重新聚拢了近千名溃兵。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叫“风水轮流转”。
就在不久前,还是他率军把张飞压在河滩上,只能结圆阵以自保;这会儿则变成了尹礼自己以近百名亲兵为骨干,将聚拢而来的兵卒结为圆阵,抵挡着张飞的猛攻。
赵云见状则是勒转白马,率领麾下骑兵如同追逐四散羊群般,驱逐那些试图往尹礼阵势方向靠拢的溃兵。
骑兵奔袭往复,枪挑刀砍,将汇聚起来的小股残兵再度冲散。
尹礼在阵中看得此景不禁连声咒骂,却也无能为力。
不过此时溃散的泰山军虽已狼狈不堪,却鲜有弃械投降者。
一个信念在支撑着他们。
跑!
跑到后军就安全了!
待孙将军七千人马一到,对面这点人还不是土鸡瓦狗一般?
现在投降那不是傻吗?
希望便如同毒药,让溃兵们在绝境中奋力挣扎。
而被寄予厚望的孙康,也已率领大军抵达了距离战场不足三里之地。
沿途遇到的零星溃兵,给他带来了前方溃败的噩耗。
当孙康听闻尹礼尚在苦撑坚持,心中愈发焦急。
“快!再快点!”
在他的高声催促中,麾下士卒不敢怠慢,明显加快了步伐。
一刻钟后,孙康率军赶到了战场边缘,将场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自家三千精锐已是溃不成军,被两三百骑兵追得漫山遍野乱跑;
尹礼则带着千八百人结为圆阵,被刘备军以差不多人数的兵力猛攻,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更有无数溃兵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哭嚎着涌向自己。
“彼其娘之!”
“竖子误事!”
孙康气得直接破口大骂。
他实在想不明白,尹礼究竟是如何将一手好牌打成了眼下这般模样!
简直莫明其妙!
但孙康也知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急忙下令:“列阵!速速列阵迎敌!”
然而他摩下这支七千人的部队,成分颇杂:其中除了少量泰山军嫡系和丹阳降卒外,更多还是从东海郡东部裹挟而来的壮丁,作战经验十分有限。
一支部队从行军队列转为作战军阵,本就需要时间,加之孙康摩下士卒良莠不齐,指挥起来就更显混乱。
有人不熟悉号令,在阵型中乱跑;有人被战场的景象吓得腿软,反应迟钝;
还有一些军阵边缘的新兵,因拥挤推搡而直接跌倒在地————
一时间呵斥声、叫喊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整个队伍就象一滩烂泥在咕涌。
而那些溃散的泰山军士卒,见援军已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股奔逃的人潮,让本就混乱的数组更是雪上加霜。
远处,赵云正率骑兵重新集结。
方才二百破三千的酣畅大胜,让他麾下的将士们个个血气沸腾,士气如虹。
端坐在马背上的赵云,亮银枪斜指地面,抬眼望向孙康那乱糟糟的大阵。
他的目光如炬,越过混乱的人潮,直抵那杆在中军立起的孙康牙旗。
刹那间,一种玄妙的感应涌上心头一他似乎看到在那混乱的敌阵之中,竟有一条无形的“道路”蜿蜒而出,直通孙康所在!
赵云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不再尤豫,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
手中银枪直指孙康大阵,声如金石交击,压过了战场的喧器:“随我——
—”
“直取中军!”
话音未落,赵云再次策马狂飙而出!
不是迂回,不是袭扰,而是直贯那七千人军阵的内核!
他身后的二百铁骑,血战馀勇未消,本就处于极端的亢奋之中。又见主将一马当前直冲数千大军,非但无一人畏惧,反倒涌起了更加沸腾的战意!
“杀!”
他们齐声呼和,声浪滔天,纷纷催动战马,紧随赵云身后,如同一片离弦的箭雨,朝着对面七千大军射落!
赵云冲在最前边,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孙康!
方才在他手中已经饱饮鲜血的亮银枪,再次从休憩中醒来,舞动如龙飞九天!
只看那赵子龙人马合一、枪出如电,枪尖的每一次闪动,都会从敌军要害处带出一朵血色的梨花,枪杆更是如同活物般旋转、抽扫,将两侧欲图合拢的敌兵狠狠砸开!
他的冲锋路线蜿蜒曲折,却又诡异精准,总能带人在敌军阵型封死的前一刹那穿梭而过!
偶尔有些敌军能拦在他的前边,可要么被一枪刺穿咽喉、心窝,要么就是被战马直接撞飞出去。
两百铁骑所过之处,血浪翻涌、惨叫连连,马蹄踏过只馀下一地残肢断臂,竟硬生生在万军之中,型出一条通往中军的血路!
孙康在中军牙旗之下见到此景,是又惊又怒,连忙指挥大军上前合围,可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己方军阵的混乱。
而且那些仓促集结的士卒,面对如雷霆般的骑兵冲锋,大部分都是畏畏缩缩,即使有少量悍勇之辈冲上去,也不是赵云的一合之敌,完全起不到拦截的作用。
眨眼之间,赵云已冲破了前军围堵,杀至中军近前。
附近的亲兵部曲上前拼死阻拦,却被赵云银枪一一挑杀。
孙康眼见赵云穿透层层人墙,直扑自己而来,脸上的焦躁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他挥刀欲砍,却只划过了一片虚无————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赵云的身影在孙康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亮银枪的枪尖在阳光下化作一抹银光一“噗嗤!”
在场所有人,都清淅地听到了那声利刃贯穿铁甲的闷响。
孙康身躯剧震,惊愕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赵云手腕一拧抽出银枪,孙康的尸首便如破麻袋般倒在了地上。
万军丛中,上将首级,一枪取之!
紧接着,赵云手腕猛地一扬,手中长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在矗立在侧的牙旗旗杆上!
“咔嚓—轰隆!”
随着一声巨木断裂的脆响,那杆像征着全军主帅的牙旗,带着令人牙酸的呻吟声,轰然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