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歆正闭眼躺在市局二队办公室的沙发上,盖着一件薄外套,鼻头痒痒的,顺着那股劲,打了一个喷嚏。
一旁的施易拿着从不知道谁的桌上找到的感冒灵冲剂,在饮水机边上,冷热水交替冲开了一杯棕色的饮料。
端着双层一次性纸杯,感受着手中传递出来的温热的温度,施易感觉自己象个老妈子一样,照顾一个生病嗜睡的小孩。
并不是讨厌的意思,相反他很享受文可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对他的依赖。
另外一点,也有亏欠的意味。
虽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但他还是愧疚于,没能给文可歆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
她这样的年纪,不应该跟着他吃苦。
这不,可能是因为昨天在冷链车边上呆的时间太久了,睡眠不够导致的抵抗力下降,直接就感冒了。
尽管已经测过体温,没有发烧的征状,但是整个人说话的时候黏黏糊糊的鼻音,和时刻红肿着的眼框鼻头,躺在沙发上就不愿起来的模样,还是让施易一阵心疼。
他走到沙发边上,弯着腰,轻声对文可歆说道,“起来先把药喝了。”
脑袋晕晕的人,听到施易的声音,身体和大脑打架,一个想睡觉,一个想起来,战斗了一小会儿,还是大脑赢了,用尽全身的的力气,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施易帮她端着杯底,减轻一些重量,俯视看着她的嘴唇努力地撅着,喝下了能减轻征状的小苦水。
明明喝了一口,两条眉毛度都打结了,还是很乖地坚持喝完了,象一只很让人省心的小猫。
喝完了,文可歆原本自己擦掉嘴边的药渍,没想到施易早她一步,用纸巾非常轻地擦湿了一遍
这反倒让她不自在了,哪怕是生着病发昏的头脑,也知道这样的距离和举动,似乎不应该。
她应该要和施易保持距离。
心是这么想的,身子却没有行动的力气。
把纸巾握进手里的人,并知道文可歆在想什么,“怎么样?”
“我刚刚好象梦见他在吃外卖,一份葱油拌面和一份馄饨,坐在餐桌上吃的,我看到了厨房里没有冰箱”
文可歆的脑子转了,但是没转对。
施易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夸她生病到这个地步还这么认真,还是该生气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想了想也可能是因为自己问的问题太宽泛了,导致她理解错了。
总之万事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毕竟文可歆都生病了,还不忘给他们提供有用的线索,不管出于什么角度,他似乎都没有生气的资格。
“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说出口之后施易自己都察觉到,说话的语气有点不象他了,似乎有些黏腻,还有些宠溺。
以及可能因为听到他刚才的话,背后有几双眼睛落在他的背上。
他也不管了,那些大男人都不懂,他这只是心疼。
虽然也可能带了一些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不清不楚的情愫。
相比施易,文可歆大方得多。
作为一名法医,至少也沾上了个‘医’字,对这些情况,她自然懂得怎么处理。
“头还是有些晕,感觉要流鼻涕,脸上很胀,眼睛不自觉要流眼泪,喉咙有些不舒服,但是不痛,时不时有些痒,既然没有发烧,我觉得可能是流感或者是风寒感冒,这里有水果吗,服用一些维生素可能对病情有好处。”
“行,我给你找,你先睡,”施易刚准备起身,又转回来确认了一遍,“是哪家店的葱油拌面和馄饨你看清包装了吗?”
重新躺下的文可歆闭着眼睛摇头,嘴巴说出来的话,就象带着鼻音嘟囔的小孩,“我觉得是外卖,但是他吃的时候,用的是铁饭盒,应该有人一直在外面帮他处理过,为了不让我通过梦里找到他到底在哪里”
“有人监视他?”
“软禁”
文可歆小声地说完这两个字,不过三秒,就已经传出了均匀的呼吸,瞬间入睡。
施易转头刚想找人,就看见了郭貌提着一张大毛毯正在往这边走来。
看架势是给文可歆准备的。
等人走近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考虑到不远处有一只小病猫在睡觉,施易说话用的是气声。
郭貌回他用的也是气声,“回去了又不是不回来,家里没我的事我还不能回来吗?”
人理直气壮,语气非常理所应当。
确实无法反驳的施易接过郭貌手中的大毛毯,选择自己给人盖上。
“小文说,高柳哲可能被软禁了,有人提供他的一日三餐,人在吃外卖,但是外卖盒子被处理了,用的是铁餐盒。”
三人都在办公室的一角,如果说刚才说话用气声是为了不吵醒文可歆,那么现在说话用气声,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听见。
郭貌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手机,示意他有什么事,在群里说。
保不准隔墙有耳。
施易拿出手机,才看到洛林在十分钟之前发在群里的消息。
姚皆宜的问候紧随其后。
但是没等姚皆宜等到李乐事的病房号,郭貌就象一个冷漠的发令机器。
施易看了眼群聊里显示的时间,看来这十分钟里发生了不少事。
“杜局去医院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郭貌继续在群里同步文可歆的梦境,“我刚到,就看见她带着人走了,说要去医院,不知道郑诗诗那边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带着一队的人?”
“不全是,还有法医那边的,付屏。”
“她把付屏带走了?那周后那边的尸检呢?”
想起发现周后的情况,施易还是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心一直沿着脊椎跑到脑干。
停在位于海学区制冷设备修理部的那辆冷链车打开货柜后,空旷的货厢中,只有一个浑身赤裸的冻人棍。
她的十指上都是血,货车内壁上,和地面上,也都是血。
没有人知道,她在死去之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