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屏从车上下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她好久都没有看见过这样好看的天空了。
清澈到能让人忘记在抬头看，仿佛是在看一片平静到害怕它破碎的湖面。
台风过境之后的天气，连云都不见了，风卷残云大概就是说的现在的情况。
简单地欣赏了一下天气，付屏的视线回到了眼前的西清河。
河边的幸存的几棵柳树被台风薅秃了头，更多的是被台风拦腰折断的碗口粗壮的柳树桩，没有了上半部分的躯干，半死不活的树立在原来的坑位中，上半身不知所踪。
或许是落在地面上的残枝败柳部分，属于环卫工人的清扫工作，但是重新更换绿化树木的工作，却由另外的市政负责。
市政的响应速度显然没有公安快。
先一步到达现场的派出所民警，已经在河岸边的阶梯外围起了一大圈的警戒线。
警戒线外稀稀拉拉的人流，都是台风过后第一时间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的市民，或是赶着上班上学的苦命人。
前来围观的好奇人潮，发现围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根本无法让他们看到里面到底有什么，转而向四周望去，查找更适合的观景地。
远处横跨在河面上的石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可惜有人更早一步发现了这个最佳观赏位置，抢先一步，跑到了石桥上，自然也看到了河岸石阶上的那具呈现并不自然的苍白色的尸体。
定睛一看，脸上套着白色塑料袋，身上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只不过连同身上的皮肤一起，都只能看到同一种白色。
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只在陆地上，从桥上还能远远地看到，水上管理部门负责清扫河面垃圾的船只，正停靠在不远处。
“死人了？”
“怎么搭起帐篷了？”
“死了多少个？”
“从水里捞上来的就一个。”
“我看清了，是具女尸。”
“不让看了呗，走了走了。”
“白得吓人嘞！”
“我看见穿着的裙子了，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可惜了。”
“刚才搬上岸的时候我看见了，是割喉死的，脖子都要断了。”
“算了，走吧。”
河岸边的阶梯最底层的面积很大，法医团队到现场之后，第一时间搭起了棚，并且把四周都围了起来，阻止围观群众进一步观察的视线。
并不平整的河岸阶梯，搭起棚来并不轻松，但这是局长的意思，他们只能克服难题照做。
等杜予诗和付屏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现场，正在散场的围观群众口中的话一字不落全都听进去了。
割喉这个手法，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一个人。
西清河位于四清区的南部，是一条古代开凿的人工水道，属于立州市的古代水利工程。
“清理台风造成的河道垃圾使得河床这段河床的水面上升了，所以水利和环保部门决定合力清理河里的垃圾和淤泥，结果在抽取淤泥的时候，渠道被石头堵住了，然后找来蛙人清理，发现了这块大石头上帮助一具女尸，随后报警联系了我们派出所”
杜予诗和付屏在一旁听着，期间付屏一直看着杜予诗的侧脸，不明白只是一具简单的沉尸，为什么要点名让她来现场。
她的解剖台上，周后的尸体已经解冻一晚上了，本来现在就已经能开始解剖了。
“行，”杜予诗听完分管所长的汇报，吩咐说，“你们先把周围的人群疏散一下吧。”
等人都出去之后，帐篷内，只剩下杜予诗、付屏，还有此行付屏的助理小纪。
杜予诗不多废话，“你也听到他们说了，尸体身上最明显的伤痕是割喉，我希望你先看看，然后给我一个结论，是不是高柳哲做的。”
早在听到割喉的时候，付屏就已经心里隐隐有预警了。
昨天在现场的时候，施易已经将案件的情况大致和付屏交流过了。
当年灭师姐全家的凶手高柳哲，居然在两年前刑满出狱，随后又重新开始了疯狂的杀人计划。
于她而言，简直不可想象。
虽然当年还是大三的她没有亲自参与案件，但是跟着导师曹万珉和师姐许宜歆，她也知道了一些高柳哲作案的细节。
彼时还未成年的高柳哲犯下的众多起入室抢劫杀人案件，对已经成年的付屏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没想到这样的恶徒，居然还能得到刑满出狱的机会，甚至出狱之后依旧不知悔改。
付屏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先观察了一圈，躺在地上铺好的塑料布上的尸体。
尸体身上过膝的吊带白裙，付屏认出，是一条价值不低于四百的品牌货，版型和设计深受年轻消费者喜欢，不是她会选择的类型，但她之前给刚大学毕业的侄女买过这个品牌一款类似的裙子。
尸体的脚上没有穿鞋子，如果让付屏搭配的话，会配一双同样白色或者肉色的高跟鞋。
死者是一个高跟鞋爱好者，这点能从她轻度外翻的大脚趾上看出。
可能是凶手抛尸的时候就没有穿，又或许原来穿了，但是因为水下暗流冲刷的缘故，从脚上掉落了。
付屏用相机一一把现场的情况都记录下来，随后才到了解开死者脸上塑料袋的步骤。
从助理小纪的手里接过的剪刀，贴着尸体颈部苍白的皮肤，剪切了套住死者头部的塑料袋的绳结。
助理已经准备好了证物袋，装入绳结之后，密封证物袋。
除去了绳结，死者的面部虽然还在遮盖，但脖颈处的创口失去了遮挡，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开放的创口，虽然已经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完全地失去了血色，但是付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和当年在案件文档里看到的颈部创口极度相似。
付屏蹲下身，上手轻轻地拨开尸体颈部左侧的皮肉，想要印证自己的观点。
果然没错。
同样的压刀角度，符合右撇子的发力方式，贴着皮肤从后颈发尾出往前绕一圈，开口方向从凶手的左到右，力度由浅到深，收刀的时候，最深处能看见脊椎的白骨。
唯一的差别，可能是面前尸体身上的创口的力度稍微弱一些，只能刚刚好划到脊椎。
但这也能解释，二十年后重新操刀杀人，总会有些不熟练。
或者说，下手的人，很珍视这次的机会，并不想下手太重，毁坏这一件‘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