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二十六分，文可歆趁着任放回二队办公室，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用施易的计算机，帮忙一起分析林乐事被带走的监控视频。
虽说是帮忙分析，但是这段视频大家都已经看过四五次了，都没看出来什么。
偏偏是因为先前任放在场，所以文可歆只能自己在角落沙发里待着玩，到现在才看见。
实际上能交给文可歆的工作并不多，虽说不排斥她非公安系统的身份，但她确实和正统警校出身，也干了好几年的其他人的能力差距太远，无法单独承接一个分析任务。
大家就当死马当活马医，让文可歆做个收尾的工作。
她刚才角落独自消磨时光的时候，竖起的耳朵听到了一些几人的谈话。
姚皆宜说他今天早上去看李乐事的时候，刚好遇到在电梯里遇到了这两个行迹诡异的黑衣人。
当时这两人还使出了一招声东击西，假装到东区病房，把姚皆宜骗过去，才趁其不备，转移到西区病房，把林乐事从病房中带走。
从这两人开车进入医院，到把林乐事从医院成功带走，这段时间内的监控，文可歆已经加速看了三四回了。
其中顺着车牌号的线索，毛利查到了一家租车公司，正在调查租车人留下的身份信息。
另外，姚皆宜在调查车辆离开立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之后的去向，目前查到车辆上了环城高速。
只不过车上只有推着轮椅离开的其中一个黑衣男，另一个黑衣男从医院步行离开，他的去向归任放查。
真实的刑警查案和电视上那些悬疑剧都不一样，没有什么紧张刺激的抽丝剥茧，也没有什么逻辑缜密的推理判断，有的只是看不完的监控视频和查不完的个人信息和去向迷踪。
今天早上的监控已经翻来复去被研究个彻底了，那两个人就象提前知道这段路上的监控摄象头在哪里，一路上都没让自己的脸暴露出来。
更别提在医院里，带着帽子口罩也属于正常操作范围。
文可歆想到了行动之前，这两人可能提前进行踩点。
刚好医院方提供了今天之前，整整一个月的监控视频，于是整整半个小时，文可歆都在盯着13层电梯厅的人流进行记录和分析。
大概是因为肿瘤病房的缘故，相比其他楼层的病房，前往13层探望的人数少得可怜。
因此，文可歆已经眼熟了常来13号楼的病人家属，单独把一些只来过一次的人列为嫌疑人，尤其是身形和今天那两个黑衣男的类似的人，重点进行标注。
然后详细地通过监控画面判断，这些人是否有看上去疑似踩点和摸清监控位置的异常举动。
画面背景一如既往的监控视频，文可歆看得有些反胃。
直到她把一个月的监控视频都看了，还是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身形类似的人，也都没有异常举动，她才意识到自己把情况想得太简单了。忽略了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
那就是她下意识把踩点的人归在了外人的行列里，为什么不能是医院内部的人呢？
内外部勾结作案，这必然省去了很麻烦的一个踩点步骤，同时也降低了警方调查的过程中，发现的可能性。
现在摆在文可歆面前的情况，有三种。
第一种情况，真相是内部人员也参与了作案，如果是这样的话，单凭这个一个月的监控，她有极大概率查不出来是谁，继续看监控，不过是徒劳无功，大海捞针。
第二种情况，纯粹的外部人员作案，但是提前对医院进行了踩点，早于一个月的时间，对13层的监控摸排得一清二楚，和上一个情况一样，继续看监控也是无用功。
最后一种情况，那就是歹徒确实是在这个一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踩点和绑架，先前的第一轮排查，是文可歆自己过于粗心，所以没有发现踩点的人员，只有这种情况，继续看监控，尚有一丝希望。
文可歆像好学生做题，把解题思路认真地罗列在草稿纸上，随后无从下手。
以前做题，根据病症判断是哪一种疾病，她可以用这种方式，把所有有相似征状的病情都先罗列出来，然后根据条件之间的矛盾，细化病症的种类和程度，能够一一排除不可能的选择，留下最终答案。
但这次的思路不通用，列出来之后，她没有可以用作排除的条件。
卡在了最初的步骤，在没有任何已知信息的情况下，她排除不了任何一种选项。
这是真实发生的案件，有一个重病的姑娘正在歹徒的手上，她无法草菅人命地简单做出排除选项的举动。
矛盾又无助，文可歆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一意孤行报考警校，她真的不是做警察的料。
父亲文思莫鹰眼如炬，心思缜密，破案无数，而她废物一个，草稿纸上就写着她的无能。
她有些认命地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笔下的字，任由计算机屏幕上的监控视频以两倍的速度自顾自地播放着。
有点摆烂的状态了。
她也不想的，可是她没有办法了。
一边趴着，一边在草稿纸空白的地方，漫无目的地画圈圈，脑子放空，回想郭貌下午给她说的话。
“暂时没有办法确定杜予诗是好是坏，就按照这两个方向的思路去思考，她为什么让你下次被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定不能否认？”
没等文可歆理解这段长难句，就看见郭貌早就完成了思考的步骤，等着她的答案。
好学生做题，也要先读懂题干。
无法理解的题目，就象遇到不会的高数题，能做的只有写解得一分。
文可歆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也相信郭貌把医院监控交给她，其实也并没有真的打算让她看出些什么，反正还有其他人正在顺着思路追查，不差她一个。
但是摆在她面前的两道题，既然已经有一道头撞南墙，走进死胡同，她的自尊就不允许另一道题，同样得一个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