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歆重新支棱起来,翻出一张空白的纸,手中握着圆珠笔,思维导图,激活。
第一步,画一个大括号,上好下坏。
接下来,如果是她是好人,二级括号,列出承认和否认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文可歆思考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漏洞,一个不能忽视的漏洞。
那就是杜予诗的话语中,提及到的询问文可歆的人,不一定是杜予诗本人,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没有必要再问了。
就算是再问,也一定是一个不一样的场合,当着其他人的面,或者为他人传递信息。
不然文可歆想不到,杜予诗再问的理由。
所以,杜予诗会替谁问?
这个问题文可歆自己必然没有答案,于是只能回到刚才的逻辑链条。
但其实她也萌生出了一个想法,会不会当年知道母亲情况的人,不只有父亲,还有父亲当时的搭档,可能还有当年的一些系统高层。
其中有些人是父母主动告知的,但还有其他的人,通过一些不怎么见得光的方式,瞒着当事人,了解到了许宜歆的情况。
得知这个消息后,有人可能对此本身有一些计划和安排,适当运用,帮助破案,亦或是进行一些研究。
但是心术不正的人,会出于自保的原因,害怕会被这个能力窥探到自身的恶行,从而查到自己的身上,起过一些杀人灭口的歹心。
但是当年因为地震的突然发生,还在壮年的两人就此殒命,有些事情,也随着时间,被遗忘了。
直到文可歆再次‘被证实’和当年的许宜歆有一样的能力。
这或许是十多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一颗暗雷,十年后,被她引爆了。
这一切对才二十一岁的文可歆来说,都是被动接受的。
她甚至开始假设,如果她在一开始胡晓娟杀人分尸的时候,没有给警方提供帮助,而是藏着到今天,会不会就是另一个故事。
因为知道了杀人的来龙去脉,她对明白胡晓娟对她其实并没有杀心,不说出来,她也不见得会有危险。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事后诸葛亮。
身处当时的情况,文可歆只要知道了,自己梦见的是一个凶残的杀人凶手,并且对方也可能看见她的视角,存在杀人灭口的可能,她就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等待死亡。
况且就算撇开胡晓娟不谈,还有肥宅大侠和高柳哲。
高柳哲是明确十多年前有过经验,这次也一定会知道,甚至比文可歆更早知道一些细节。
他现在究竟身处怎样的情况?
台风天的复仇结束了,从昨天一号开始,自打文可歆离开施易家来到警局,高柳哲就没有睡过一次觉。
为什么?
文可歆都有些担心,高柳哲到底是死是活。
他的复仇计划来自他的策划,但与此同时,也借助了一部分他人的外力,帮忙完成了准备工作和后续收尾。
这个他人,是现在的重点,不清楚帮助高柳哲的动机,有内部的操作权限,还软禁了高柳哲。
文可歆又想起了郭貌的一个说法,耗材实验。
她原来没怎么懂,现在好象可以理解了。
在自认高贵的那些权贵眼里,普通阶级的生命,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数字,可以是政绩上的百分比,也可以是实验报告里的小白鼠。
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能维持当前的富裕安稳的生活,最好还能当做垫脚石,助力他们爬得更高。
虽然懂,但是她不喜欢。
她看着眼前的思维导图,杜予诗到底是不是这种人?
从情感上思考,文可歆不希望那个温柔的诗诗阿姨,是这样的人,但是从理性逻辑上判断,她没有任何能够否定的证据,自然也没有肯定的证据。
现在还是薛定谔的杜予诗。
纠结了这么多,还是没走出第一步,为什么回答的时候不能否认。
文可歆灵机一动,其实问题的重点在于询问的人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这种普通人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超自然想象,肯定不会有人随意地找人问出口,但凡提问,必定是自己清楚答案是什么,因此对这样的人,撒谎毫无意义。
思维导图开头的层级错了。
应该先是对好人或者坏人承认和否认,文可歆会有什么不同的下场。
如果是坏人,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否认就放过她,反倒会秉承着宁杀错无放过的理由,直接灭口,反正手上已经好几条人命了,不差这一个。
如果是好人,没有耐心的人,根本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就算有一点耐心,无论是相信与否,都会给人留下一个不诚实和有所保留的印象。
所以不能否认,但是承认又会发生什么?
难道坏人听到她承认之后,就不会杀她吗?
怎么想,落在坏人手里,横竖都是个死,文可歆短暂的生命似乎就要走进倒计时。
更重要的问题是,好人坏人不会刻在脑门上。
四条支路,有一半必死,另一半一好一坏,这个概率也太差了。
文可歆在三条支线的结尾,画上了三个像征死亡的骷髅头。
回到最初起笔的部分,杜予诗三个字历历在目。
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纸上‘好’和‘坏’两侧,都被趴在桌子上的文可歆涂鸦了胖嘟嘟的两个问号,还圈出了高光的留白局域。
男人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载来,“在画什么呢?”
被吓了一跳的当事人没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只是慌忙地盖住她刚才的‘杰作’。
抬头才发现来人,居然是施易,明显不慌张了,还带着点喜出望外,“你怎么回来了?”
只是话刚说出口,文可歆就看见了施易脸上挂着的笑容里,似乎隐藏了一些疲倦,赶忙让开屁股坐着的椅子,让施易坐下休息,怎么了,审讯不顺利吗?”
“审讯很顺利,”施易摆摆手,让她安心地坐下,“但是人被带走了。”
“带走?”文可歆没听懂,“去哪儿了?”
隔壁的洛林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重获甘霖,“海学看守所。”
文可歆疑惑地眨眨眼,“为什么是海学?派出所不是在人合吗?”
许久没开口的郭貌转过椅子,圆珠笔的尾端怼着自己的腮帮子,若有所思道,“我没记错的话,省三在那附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