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一种轻飘飘的昏沉感替代。
仿佛喝得越多,压在心头的巨石就越轻。
起初还能分辨是谁在说话,后来便成了七嘴八舌的喧闹,各说各的,笑声混杂着叹息,言语漂浮在弥漫着饭菜余香和酒气的空气里。
再后来,记忆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
只恍惚记得,当满桌杯盘狼藉,空酒罐在桌脚边滚了一地时,那只被我们收留的女鬼在默默的收拾残局。
又将我们这群醉得不省人事的人,一个一个,跌跌撞撞地搀扶回了各自的房间。
竹香说得没错。
这酒确实能暂时麻痹那过度清醒的意识。
将一些解不开的思绪抛之脑后。
可昏沉深处,那一丝被压抑的思念却如野草般疯长。
岑苍栖的身影,在醉眼朦胧中,反而愈发清晰了。
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质感。
他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唇边噙着那抹我无比熟悉的、温柔又带着一丝疏离的笑意。
正是那天他短暂松开我的手,转身离去时的笑容。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渴望触碰他微凉的脸颊,感受那份曾经的真实。
可无论我如何努力地向前探去,指尖与那幻影之间,永远横亘着那无法逾越的、冰凉的一点点距离。
他的笑容在泪光中凝固。
不知怎的,那笑容尚未褪去,他的胸口却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一个狰狞的黑洞骤然出现,刺目的鲜血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白衬衫染得一片猩红。
我慌乱的喊着他的名字,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我只能睁大双眼,眼睁睁看着他那鲜活生动的轮廓,在我绝望的注视下,一点点褪色、僵硬,最终化为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死寂。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的喘息撕裂了静谧。
卧室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亮。
外面,天已经亮了。
我无力地倚靠在冰冷的床头,胸口空荡荡的。
如同那日被剜去心脏的人是我。
原本的双人床,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这段时间我用忙碌来阻止自己那些纷乱的思绪缠绕,岑苍栖一次也没来过我的梦里。
世上最痛苦的感觉莫过于遗憾与后悔。
如果那天,我没有任由他松开我的手。
如果……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他就这样,在我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决意敞开心扉去爱他的时刻,骤然走失在命运的拐角。
这种断崖式的失去,成为了我心底无法释怀的遗憾。
而苍栖……我闭上眼,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勾勒他的模样,却只感到一阵更深的茫然与陌生。
不知他是否会像岑苍栖一样,记得我每一丝喜好,读懂我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是会像我梦中那条青龙一般,周身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寒意,眼神疏离,遥不可及?
我痛苦地将脸深深埋入掌心,心里揪成了一团。
直到门外传来虞觅清脆的叩击声和她略带兴奋的声音。
“绾绾!快起来!我在那个钓鱼群里发现新线索了!”
她的呼唤像一根绳索,将我从溺毙般的情绪漩涡中猛地拉回现实。
我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起身下床。
这时,眼角余光瞥见枕头上那一小圈晕开的、尚未干透的深色水渍。
我静静地看了片刻,随即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推开卧室的门。
“绾绾你看这个。”虞觅迫不及待地将手机递到我面前,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翻找着那个钓鱼爱好者群的聊天记录。
她的指尖停在凌晨两三点钟的时段。
那时我们似乎都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发消息的人是之前帮助过宋荷的那个电脑店老板。
【群里还有没睡的兄弟没?】
【有!怎么了兄弟?出大货了?】很快,一个夜猫子钓友冒泡回应,语气里带着期待。
【哪有那么多大货出……】老板回复,带着点无奈。
【我这不是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干脆来河边甩两杆解解闷。谁知道……碰上个邪门事儿,可把我给吓得够呛!】
这话立刻像丢进鱼塘的饵料,瞬间炸出了好几个同样没睡的潜水党,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咋啦?发生啥事了兄弟?快说说!】
【你在哪呢?要不要兄弟开车过来找你?安全第一啊!】有人关切地提议。
【那倒不用,就是想找人唠唠,这事儿憋在心里头,毛毛的,总不得劲。】
老板似乎心有余悸,开始讲述。
【我本来好好坐在那块大礁石上,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等鱼上钩,突然!就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凉风,一回头——好家伙!一个戴着大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就凑到我身后!那一下,吓得我魂儿都快飞了,手机差点直接脱手喂了鱼!】
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我的天!然后呢?】
【他没干啥吧?】
【谁知他就是问问,有没有上鱼?】老板继续道。
【可我左看右看,他手里啥钓具都没带!大半夜的,裹得这么严实,就露一双眼睛,那眼神……啧,怎么说呢,又冷又沉,看得我后脊梁发凉!总觉得不对劲!】
【我赶紧应付了几句,说鱼口不好。结果他接着就问我:‘你经常在这河边钓?’我说是啊。他又问:‘那……有没有钓上来过什么……奇怪的东西?’】老板的文字里透着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奇怪的东西’?这话问得我心里更发毛了!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哪能钓上啥怪东西?都是些平常的鱼!’】
【然后,怪事来了!】老板加重了语气。
【那男人听完,突然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着特别瘆人!笑着笑着,他自己就走到了河边,手里好像还拿着个强光手电筒,对着水面,仔仔细细地照!】
【沿着河岸,他走了好长一段,光柱在水草和石缝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拼命找什么东西……最后,好像是没找到,他就一声不吭,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