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傻小子?”我的思绪尚未完全抽离,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
“嘿嘿,你不知道吧?”阿雅来了兴致,语调变得轻快,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八卦。
“我们这片地方,像我这样的孤魂野鬼多的是。整天飘着,无聊透顶,总得找点乐子打发这无穷无尽的时间啊。”
“但机会也不是时时都有。”
“上次啊,”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就有几个活人不知怎么闯进了这阴间地界。他们当中有两个姑娘,身上带着阎王爷那边的印记,凶得很,我们可不敢招惹。”
“没办法,只好盯上那个落单的傻小子了。”阿雅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别说,那小子模样生得是真俊俏,看得我们这儿好些个女鬼都心痒痒,琢磨着怎么把他留下做个伴儿呢。”
“不过这小子,”她耸耸肩,“警惕性还挺高,不太好骗,她们使了好些法子,都没能彻底迷住他。”
“最后嘛,”阿雅得意地指了指自己,“轮到我出手啦!毕竟嘛,”
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生前被那变婆占据身体,死后魂魄里多少也沾了它一点‘本事’。”
“当时啊,”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我就变成了他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的模样……”
阿雅兴奋地凑近我,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还在回味当时的场景。
“他瞬间就停住了脚步,整个人愣在原地,就那么乖乖的,心甘情愿地……跟着我走了。”
“没想到吧?那姑娘就是你。”她紧盯着我的脸,一字一顿,带着一种揭秘般的快感。
“猜到了。”我的声音很轻,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从阿雅说路过阴间中带着阎王印记的时候我便想到了虞觅身上那块厉殊的玉佩。
而同行落单之人,定然是徐叙。
“我…我没想要他的性命!”阿雅急忙辩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生怕我误会了她的初衷。
“只是…只是这无边无际的孤寂日子,实在太过漫长,太过乏味了。遇见一个活人,忍不住就想……逗弄一番,看看他心底藏着什么。”
尽管相识不过须臾,但她眼神里的清澈与言语间那份未经世事的天真,都在诉说着一个不幸却又本质纯良的灵魂。
“你给了他一场怎样的梦?”我忍不住追问,心头萦绕着不久前在枯树下所见。
徐叙的魂魄离体,脸上却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沉醉的笑意。
那笑意如此真实而满足,让他甚至甘愿沉沦在那虚幻的光景里,不愿醒来。
见我并未因她戏弄徐叙而恼怒,阿雅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点追忆的暖意,开始娓娓道来。
“我们成婚了。”
“与其说是我在编织梦境捉弄他,不如说,那场梦的每一缕丝线,都抽自他心底最深的渴望。我只是一个被动的引子,引导着他内心的期盼肆意流淌,构筑出他魂牵梦绕的图景。”
“而我,只不过是在扮演着一个他心里的角色。”
“他那样温柔地叫我阿绾,让我险些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个人。”阿雅的声音轻了下去,脸颊上悄然飞起两片不自然的红晕。
可阿雅忽然又意识到,真正的岑绾就坐在她身旁,她倏地侧过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探究,小心翼翼地望向我。
“你……你和他……”她的声音带着犹豫,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挚友。”我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徐叙在我心中的位置,从来都清晰明了。
人的感情分为很多种,不一定都要放在爱情的位置上才能称得上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呼……”阿雅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那就好。不然,我还担心你心里会因此埋下疙瘩。”
她继续沉浸在回忆里,语调变得轻快了些。
“那场幻境随着他心里所想,他带着我,回到了一个……全是古人的世界。”
“我也算有幸,当了一回大户人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
“穿上了鲜红精致的嫁衣,还坐上了花轿。”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个遥远时代的新奇与向往。
看样子,徐叙心里最想回到的地方,是三百年前的越朝。
“大婚那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里长街都染上了喜庆的红。”
“婚房里的每一处布置,红烛、锦被、窗花……都精雕细琢,处处透露着他的用心良苦。”
“他忙着在外头招呼络绎不绝的宾客,却还特意抽空跑回新房,给我送来了几样精巧的点心,怕我饿着。”
“不过他有些奇怪,临走时还特意嘱咐我身边的两位侍女,让她们看好房间里的红烛。”说到此处,阿雅眼中露出一丝困惑,她微微蹙眉看向我。
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那点心,是怕饿了一整天的“我”,会忍不住支使丫鬟出去寻吃食。
而那场改变一切的大火,正是发生在金珠银珠被引开之后的间隙里。
“等到宾客散尽,喧嚣归于寂静,整个庭院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我真的要嫁人了似的。”
“他也很紧张,连掀开我盖头的那只手,都抖得不成样子。”
“当然!那洞房花烛夜……自然是不可能假戏真做的,”她像是怕我误解什么,立刻补充道,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泛了起来。
“只是……在那一刻,在他心中,在他的梦里,我们是真正结为了夫妻,从此白首不离。”
“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好的人,那份体贴和珍视,比我外婆对我还要好。”
“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羡慕他将我捧在心尖儿上疼宠,都说我们是难得的琴瑟和鸣,神仙眷属。”
“就像世间所有平凡的恩爱夫妻一样,两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他在臆想中‘看到’我生产时的痛苦,心疼地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说着‘以后再也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