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直指本质的质问,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刺破了血焚强行撑起的凶狠偽装。
它那炭核眼眸剧烈闪烁了几下,竟一时语塞。
怕当然是怕地府正神的权柄和力量。
囂张不过是绝境中虚张声势的本能。
但它岂会承认
血焚迅速调整心態,发出夜梟般的怪笑:
“呵呵实在是可笑,我会怕你们不过是想掂量掂量你们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傢伙有多少斤两罢了!没想到在你们眼里,竟成了我怕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牛头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鼻子里哼出两道白气。
马面也嘴角撇了撇。
张华更是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既如此,你这畜生,可掂量出我三人的本事了”
血焚正待再逞口舌之利,说些“不过如此”、“徒有其表”之类的废话,却见张华眼中寒光爆射。
“跟你这等孽障,无需多言,血债,需用血偿!”
话音未落,张华已然出手。
他深知对方境界高於自己,法境巔峰对法境中期,,必须抢占先机,更不能给它喘息发动那诡异血焰领域的机会。
“神印,镇邪!”
张华双手结印,一方比之前在阎罗殿凝聚时小了一圈,却更加凝实,带著武市山川虚影与凛然正气的淡金色城隍法印凭空浮现,带著呼啸之声,朝著血焚当头镇压而下。
这是他调动了刚刚融合的武市城隍权柄本源之力的一击。
血焚虽然嘴上轻视,心中却不敢大意,尤其是对地府神祇的招牌手段。
它咆哮一声,双臂交叉上举,周身暗红血焰疯狂匯聚於双臂,凝成两面厚重的,燃烧著扭曲符文的血焰盾牌,硬撼法印。
“咚!”
如同巨锤敲响丧钟。
金红二色光芒激烈对撞,衝击波四散,將下方採石场的碎石吹得四处飞溅。
张华身躯一震,脸色微微发白。
那法印被血焰盾牌死死抵住,下落之势受阻,並且法印底部的金光正在被那诡异的血焰不断侵蚀消融。
他能感觉到自身神力在剧烈消耗。
血焚同样不好受,盾牌上的血焰明灭不定,它那巨大的身躯被压得微微下沉,脚下的地面龟裂。
但它眼中却闪过一丝狞笑:
“法境中期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追我给老子破!”
它猛地发力,血焰盾牌光芒大盛,竟將城隍法印向上顶起数寸,隨即盾牌边缘血焰化作数条毒蟒,顺著法印缠绕而上,疯狂吞噬神力。
“噗!”
张华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神血,法印光芒迅速黯淡,最终轰然破碎。
“哈哈哈!自称城隍不过如此!”
血焚狂笑,得势不饶人,巨大的血焰拳头撕裂空气,带著灼热灵魂的邪恶气息,朝著受伤后退的张华猛轰而来。
拳风所过,空气都发出被灼烧的嗤嗤声。
张华急忙闪避,同时挥掌格挡。
“砰!砰!砰!”
空中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张华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的神力攻击对血焚效果有限,那血焰仿佛能污染,抵消神力。
而血焚的力量、速度、以及对那诡异血焰的运用,都在他之上。
他只能凭藉灵活的身法和战斗经验,勉力周旋,身上官袍已被血焰灼烧出几处焦痕,魂体传来阵阵灼痛。
下方远处,一些胆大驾车跟来,有的是本就住在附近的市民,早已找好隱蔽位置,举著手机或望远镜,紧张地观战。
当他们看到那代表正义一方的金光神祇城隍,竟然被那恐怖的暗红鬼物压著打,不时受创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城隍老爷加油啊!”
“不能输!一定要干掉那个恶魔!”
“老天爷保佑!帮帮城隍爷!”
“大家快在心里给城隍爷鼓劲!”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焦急、愤怒,以及强烈的期盼。
他们不知道神祇是否能接收到凡人的意念。
但此刻,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一股无形而纯粹,混杂著祈祷,信念与希望的微弱念力,开始从这些目睹战况的市民身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朝著空中奋战的身影匯聚而去。
空中的张华,此时正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血焚的攻击狂暴而邪恶,每一击都让他神力震盪,魂体受创。
他咬紧牙关,脑海中不断闪现著小岗村、柳林镇、北山镇那片片焦土,闪现著罗强那绝望而悲愤的眼神,闪现著下方那些充满期盼的目光。
“不能败我受陛下敕封,为武市城隍,护佑一方安寧!岂能倒在此处让这孽畜继续为祸”
一股不屈的意志在他神魂中熊熊燃烧。
就在这时。
他似乎感觉到一丝丝微弱却温暖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注入他那因激战而有些疲惫的神魂。
那力量並非神力,却让他精神一振,仿佛听到了无数百姓在他耳边吶喊助威。
“信念,百姓的信念”
张华心中一震。
他生前为保护百姓而战,死后受封亦为此。
此刻,他与这片土地,这些百姓的联结,似乎因为这共同的敌人和期盼,变得更加紧密。
“啊!”
张华发出一声长啸,不再一味防守闪避。
他眼中金光大盛,竟不顾血焚轰向他胸膛的一拳,將剩余的神力与那股匯聚而来的微弱念力全部凝聚於右掌,掌心浮现出那枚武市城隍令牌的清晰投影。
带著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朝著血焚那颗燃烧著炭核的头颅,狠狠拍去。
“找死!”
血焚狞笑,不闪不避,拳头加速轰向张华胸口,它自信能先一步重创甚至打散对方的魂体。
然而。
就在张华的掌印即將与血焚拳头对撞的瞬间,他掌心的城隍令牌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中,仿佛映照出了武市的山川地理,听到了万民无声的吶喊。
这不是纯粹的神力,而是神职权柄与一方生灵信念共鸣的力量。
“什么”
血焚拳头上那足以污染神力的血焰,在这特殊的金光面前,竟然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退散。
“砰!”
张华的右掌,包裹著那信念与权柄交织的金光,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血焚的头颅正中。
而血焚的拳头,虽然也击中了张华的胸口,却被那突然爆发的金光削弱了大半威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不可能,这是香火愿力信仰之力地府地府怎会”
血焚炭核般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它那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
“轰隆!”
血焚那高达三米,由污血与灰烬构成的庞大身躯,从头颅开始,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在那璀璨的金光净化下,寸寸崩解,隨后汽化。
它周身的暗红血焰发出悽厉的尖啸,却无法阻止这湮灭的过程。
仅仅几个呼吸,这个屠戮了数千无辜生灵,製造了无边恐慌的凶灵,便在漫天飘散的黑灰与迅速消散的腥臭中,彻底化为虚无。
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被那蕴含了武市城隍权柄与万民信念的一击,净化得乾乾净净。
张华也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数步,胸口官袍破碎,露出靡。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也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空中,目光坚定地看著血焚消失的地方。
下方,死寂了片刻。
隨即。
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贏了!城隍爷贏了!!”
“太好了!恶魔被消灭了!”
“城隍爷万岁!!”
“呜呜终於终於结束了!”
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不顾危险地从隱蔽处跑出来,朝著空中那道虽然受伤却依旧挺拔的玄黑身影,以及旁边如同守护神般的牛头马面,跪下叩拜,口中满是感激之词。
手机镜头更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振奋人心的一幕。
牛头马面此时才缓缓飞近。
牛头打量了一下张华,粗声粗气地称讚道:
“张城隍,这一战,打得不错!临危不惧,最后那一下,有点意思!”
他看得出来,张华是借了力,但那果断和决绝,值得肯定。
马面也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带著讚许:
“以弱击强,信念取胜。此邪祟作恶多端,戾气深重,你能將其彻底净化,免其魂魄再入轮迴或为祸,做得乾净利落。”
张华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和翻腾的气血,对牛头马面拱手,虽然虚弱,语气却鏗鏘:
“多谢二位神君掠阵,此獠凶残,屠戮我武市百姓数千,罪孽滔天!不將其彻底诛灭,难消我心头之愤,更无顏面对陛下敕封与武市百姓期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下方。
人们听到“武市城隍”、“陛下敕封”等字眼,更是激动不已。
牛头看了看张华的状態,又望了望下方逐渐聚集,情绪激动的人群,对马面道:
“老马,既然这作孽的畜生已经除掉,张城隍也受了伤,急需稳固神躯。我看,咱们也別耽搁了,赶紧寻一处合適的地方,为张城隍开闢神府要紧!”
“有了神府根基,他恢復起来也快,也能早日正式履职,庇佑这武市不再受邪祟侵扰。”
马面表示同意:
“正该如此。”
两人的对话,同样没有刻意遮掩,传入了下方百姓耳中。
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喜浪潮。
“神府开闢神府意思是我们武市,真的要有自己的城隍爷了”
“太好了!苍天有眼!地府开恩啊!”
“以后再也不用怕那些妖魔鬼怪了!我们有城隍爷保佑了!”
“感谢阎王爷!感谢地府!感谢城隍爷!”
欢呼声、感激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只是,这巨大的喜悦背后,想起那三个化为焦土的村镇,想起那些无辜惨死的乡亲,喜悦中又难免掺杂了深沉的悲痛和惋惜。
“就是这代价,实在太惨痛了”
一位老者抹著眼泪,看著远处天空,喃喃道。
空中,张华听到下方百姓的呼声,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看了一眼牛头马面,郑重地点了点头。
牛头马面不再多言,一左一右护住受伤的张华,三人化作流光,朝著武市市区內,那香火最为鼎盛,地势亦合风水的一处古旧庙宇方向飞去。
那里,將是新任武市城隍神府的奠基之所。
夕阳的余暉穿透尚未散尽的阴霾,洒落在武市大地上,仿佛为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浩劫的城市,披上了一层充满希望的金色外衣。
新的守护者已然降临,而逝去的生命,也將在地府的审判与轮迴中,寻得最终的安寧。
地府深处,阎罗殿后方的静室之中。
叶北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仿佛与幽冥本源相连的混沌气息里。
他面前,此时正悬浮著一尊古朴无华,三足两耳的小鼎,正是那玄黄功德鼎。
鼎身非金非玉,色泽內敛,唯有表面偶尔流淌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道韵光华。
此刻。
鼎口上方,正有一缕缕精纯无比,呈现淡金色的功德之力,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从叶北的指尖缓缓注入鼎中。
这些功德之力,源自地府运转有序、赏善罚恶、平定阴阳祸乱所积累的天道反馈,也有一部分是阳间信徒虔诚信仰的转化,乃是最为纯粹正向的天地能量之一。
隨著功德之力注入,玄黄功德鼎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鼎身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符文被点亮。
只见进入鼎中的淡金色功德之力,在某种玄奥法则的作用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其色泽愈发璀璨,质地愈发凝练,总量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再提纯。
这正是玄黄功德鼎的逆天功效:十倍转化!將一份功德之力,转化为十份更精纯、更凝练、蕴含大道意蕴更深的功德之力。
转化后如同液態黄金般浓郁璀璨的功德金液,再从鼎口裊裊升起,化作一道温润而浩大的金色光柱,缓缓没入叶北的眉心识海。
识海之內,景象非凡。
一尊与叶北容貌一般无二,通体犹如纯金铸造,宝相庄严的法身,正端坐於无尽神识虚空之中。
此刻,金身双目微闔,手结玄印,周身绽放著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晕,仿佛能照亮一切幽暗,抵御诸般邪祟。
隨著海量转化后的功德之力源源不断注入,九阴功德金身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而有序地吸收著这精纯的滋养。
金身的轮廓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得更加清晰凝实,表面的光华也愈发內敛深沉,仿佛从璀璨的黄金向著某种更古老和厚重的暗金色泽沉淀。
一股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感,从金身反馈到叶北的四肢百骸,神魂本源,让他的气息在沉稳中不断攀升,对幽冥法则的感悟也似乎更加深邃了一分。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