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扫,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讶,隨即那惊讶迅速被一种难以抑制,发自內心的高兴和如释重负所取代。
只见在阎罗殿前宽阔的广场上,整整齐齐地站立著四十名身著统一制式判官袍服的身影。
他们个个面色肃穆,眼神清明,手持判官笔与善恶簿虚影,周身散发著专属於地府审判官的公正与威严气息。
虽然都是普通判官,但那股精干和专业的感觉,一看便是能立刻投入工作的得力人手。
这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崔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激动。
他最近正为案牘如山,人手紧缺而暗自焦虑,没想到陛下早已洞悉,並且直接给予了如此强有力的支援。
就在这时,叶北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他解惑:
“崔鈺,此四十人,乃新晋之普通判官,皆通晓地府律条,善断善恶。现交由你统辖,即刻安排他们熟悉事务,融入判官殿体系,开始协助处理积压案件。”
与此同时,叶北在殿內,对著系统奖励的那两座判官殿虚影,轻轻一挥衣袖。
无声无息间,广场边缘,判官殿建筑群旁的空地上,空间微微扭曲,两座与现有判官殿风格一致,巍峨肃穆,散发著森严气度的崭新大殿,由虚化实,缓缓凝现,稳稳地坐落在大地之上。
殿门上方,判官殿的匾额清晰可见。
新增的两座大殿,与原有的判官殿比邻而立,瞬间扩大了判官办公区域的规模,显得更加气势恢宏。
崔鈺看著这突然出现的四十名同僚,又看看那两座拔地而起的崭新殿宇,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喜形於色。
有了这些人手和办公场所,堆积的案件有望在短时间內得到清理,审判流程可以更加顺畅,同僚们也不必再如此日夜操劳了。
他连忙再次向叶北深深躬身,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振奋:
“臣,崔鈺,拜谢陛下隆恩!陛下体恤下情,增派人手殿宇,实乃解我判官殿燃眉之急!”
“臣定当妥善安排,使他们儘快熟悉职司,恪尽职守,与原有同僚齐心协力,必不负陛下所託,將地府审判之事,处理得公正严明,井井有条!”
叶北能听出崔鈺话中的感激和干劲,微微頷首,淡然道:
“嗯,去安排吧。地府秩序,有赖诸位尽心。
“是!臣遵旨!”
崔鈺恭敬应道,隨后便转身,脸上带著许久未见的轻鬆笑容,走向那四十名静立等待的新判官。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分组,指派资深判官进行引导,安排进入新旧判官殿熟悉环境与案卷流程。
广场上顿时多了许多人气,虽然依旧肃穆,却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气与高效的忙碌感。
叶北坐於神座之上,神识淡淡地扫过广场上这一幕,看著崔鈺重新焕发活力的身影,看著那些新判官迅速进入状態,看著新增的殿宇融入地府建筑群,脸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平静之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他建立地府,敕封眾神,所求的,不过是阴阳有序,善恶有报,生灵安居。
这些兢兢业业,各司其职的属神,无论是钟馗那样的雷霆悍將,还是崔鈺这样的案牘劳形者,亦或是那些新加入的判官,即將被派往各地的县城隍与土地,都是这庞大秩序中不可或缺的齿轮。
“都是为民服务罢了。”
叶北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隨即缓缓闭上眼睛,心神再次沉入那浩瀚无边的神道感悟与对阴阳两界的默默监察之中。
地府的齿轮,会在新的助力下,开始以更高效,更稳健的速度,向前运转。
武市,黑石坳焦土边缘。
血焚那混合著无尽狂妄与毁灭欲望的狂笑,被张华一声雷霆怒喝骤然打断。
它那燃烧著炭核的双眸猛地转向声音来处,当看清来者是一位身著玄黑城隍官袍,神光初绽的神祇,以及旁边那气息雄浑、煞气腾腾的牛头马面时。
一种源自魂魄深处,跨越了数百年的,对正统阴司神祇的刻骨恐惧与忌惮,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它那由血与火构成的邪恶核心。
逃!
这个念头几乎在万分之一秒內就占据了上风。
它虽狂妄,却不蠢。
刚刚破封,力量尚未恢復到巔峰,此刻便对上地府正神,绝非明智之举。
尤其是那个红袍虬髯的判官带来的威胁感,让它那暴虐的意识都为之凛然。
很显然,它错把钟馗的传闻安在了牛头马面带来的压迫感上。
“哼!今日且放你们一马!”
血焚嘶哑地丟下一句色厉內荏的场面话。
那高达三米,由血痂与灰烬构成的庞大身躯竟异常灵活地一转。
周身暗红血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扭曲的,散发著焦臭与血腥味的暗红色流光。
不再理会脚下这片它刚刚製造的炼狱,头也不回地朝著城镇繁华的区域亡命飞遁。
“孽畜休走!”
张华眼见这屠戮了成千上万无辜百姓的元凶竟想逃走,顿时目眥欲裂,怒吼一声,周身淡金色神力涌动,化作金光紧追而去。
他生前便是嫉恶如仇的性子,死后受封城隍,护佑一方更是职责所在,岂容此獠在犯下滔天罪孽后逍遥法外
“嘿!跑得倒快!老马,追!”
牛头瓮声瓮气地喝道,与马面对视一眼,两人化作一黑一灰两道阴风,速度竟比张华的金光还要快上几分,一左一右,如同两把钳子,朝著血焚逃遁的方向包抄而去。
一场空中追逐,就此在武市上空展开。
血焚所化的暗红流光在前,拼命逃窜,不断改变方向,试图藉助城市复杂的地形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慌气息掩藏行踪。
张华的金光与牛头马面的阴风在后,紧追不捨,神念牢牢锁定前方那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这奇异的一幕,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下方惊魂未定,大多躲在门窗后偷偷张望的武市市民眼中。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看到天上有奇怪的光影掠过,但很快,隨著追逐持续,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场超乎寻常的空中表演。
“快看!天上!那红光还有后面金色的和那是什么顏色在追它!”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趴在阳台,举著手机,颤抖著对准天空。
“拍下来!快拍下来!”他的家人催促道。
类似的场景在武市各处上演。
手机甚至专业相机的镜头,纷纷对准了天空。
那暗红流光的邪异,金色光芒的正气,以及牛头马面阴风裹挟下的模糊却威慑力十足的身影,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很快,一段段时长不一,角度各异的视频,被上传到了各大网络平台。
其中一段由某个高楼住户拍摄的画面相对稳定清晰的视频,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引发了爆炸性的关注。
视频標题取得颇有意思,带著难以置信的口吻: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视频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道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影在前方仓皇逃窜,后面一道金光和两道诡异的风紧追不捨,速度极快,划过城市上空。
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绝非寻常飞机或自然现象。
一时间点击量、点讚、评论、转发,各项数据如同坐上了火箭,疯狂飆升。
不过几分钟便衝上了热门榜,隨后直接“爆”了!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臥槽!这是什么特效吗不像啊!”
“前面的红光看著就邪门,后面追的感觉是正义的一方”
“它逃,他追,它插翅难飞!现实版玄幻大片!”
“坐標武市,我们这边最近邪门事特別多,好几个地方联繫不上了,官方封锁消息,我看跟这个有关!”
“后面那三道光是啥有人看清了吗金色的那个感觉有点神圣”
“我是学民俗的,后面那两道身影的轮廓和移动方式,怎么越看越像民间传说里的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那前面跑的是鬼后面金色的是难道是城隍”
“对对对!听说好多地方都出现真的城隍庙显灵了!是不是地府的阴神出来抓鬼了”
“天啊!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武市有救了这几天快嚇死了!”
“阴神老爷加油!抓住前面那个害人的东西!”
猜测逐渐指向了阴神诛邪,这让笼罩在武市上空多日的绝望和恐慌,如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希望的光亮。
无数市民紧紧握著手机,关注著事件进展,心中默默祈祷。
武市御鬼局局长罗强,此刻正站在已成焦土的杨柳镇边缘,脸色灰败。
接到北山镇同样噩耗的他,几乎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摧垮了意志。
然而。
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局里负责舆情监控的队员,將那段爆火的视频和网络上的猜测送到了他面前。
罗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机屏幕,看著那熟悉的城市背景上空,那场超自然的追逐。
当他看到评论里“牛头马面”、“城隍”、“阴神”等字眼时,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激动,庆幸和巨大感慨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了是了!一定是京都和蓉城那边的求援起了作用,地府的阴神来得这么快!”
罗强喃喃自语,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和无力,而是因为看到了希望。
“感谢感谢阴神!感谢地府!”
他立刻下令,让留守队员继续处理杨柳镇的后续事宜,自己则带上核心队伍,驱车前往最后一个被毁的黑石坳方向。
他要去现场,哪怕只是远远看著,也要亲眼见证那作恶多端的鬼物伏诛。
与此同时。
东北方向的郊区山林上空,追逐战已近尾声。
血焚终究是初破封印,又刚进行过大规模屠戮消耗,速度虽快,却难敌牛头马面这等老牌阴神的围追堵截和马面那神出鬼没的勾魂锁链干扰。
张华更是憋著一股为惨死百姓復仇的狠劲,神力催动到极致,死死咬住。
终於。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场上空,牛头猛地加速,巨大的钢叉带著呜咽的阴风,横扫而出,封住了血焚左侧的去路。
马面手中的拘魂锁链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缠绕向它的脚踝。
张华则从正面赶上,金光匯聚,一掌拍出。
血焚被迫硬接张华一掌,暗红血焰与淡金神力碰撞,发出沉闷爆响。
它踉蹌后退,虽然挡下了,但去势已尽,被牛头马面一左一右,隱隱合围在了中间。
下方,是一片废弃的採石场,乱石嶙峋。
逃不掉了。
血焚稳住身形,那三米高的恐怖身躯转向张华和牛头马面,炭核般的眼眸闪烁不定。
最初的恐惧被逼入绝境的凶性取代,但更多的是疑惑和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它扯动那没有嘴唇的,由血痂构成的脸部,发出嘶哑重叠的声音,带著浓浓的质疑和嘲讽:
“地府哼!阴曹地府特么的消失几百年了,老子被关押的时候就没再听说有什么像样的阴神活动,你们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也配称阴神穿著这身皮,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它的话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张华和牛头马面都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盯著它,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连反驳的兴趣都欠奉。
牛头甚至无聊地掏了掏耳朵,马面则仔细地整理著手中的锁链。
这无声的蔑视,比任何言语反击都更让血焚感到恼怒。
它感觉自己像是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观眾却毫无反应。
“原来是三个哑巴!”
血焚恼羞成怒,血焰升腾,试图用言语激怒对方。
张华终於开口了,声音冰冷,带著洞穿人心的锐利:
“看见我们就逃,你在怕什么现在知道逃不掉了,你又在囂张什么你这屠戮无辜,只敢对手无寸铁百姓下手的畜生,也配在此狺狺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