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还有我做的事给的还少吗？
……我爸他……不能再关着了！
你说能解决我才……”
声音断断续续，但“爸”、“关着”、“做的事”
清晰地飘进木无悔耳中。
但脚下不停，只是远远缀着。
前方巷子尽头，那面墙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杨华的身影，也在触及墙壁的瞬间消失不见。
木无悔紧随其后，一步踏出。
穿过一层冰凉粘稠的薄膜，周遭景象骤变。
她已身处“里世界”。
看来每个人进入后所见景象并不相同。
第一次是师父金哲开着那辆特殊的车带她进来的，
那时看到的是一片光怪陆离、不同时代鬼魂混杂的混沌景象，
尤其是那栋金水大厦，格外诡异。
此刻，她眼前的里世界却变了模样。
每隔一段便挂着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灯笼，
映得脚下布满纸钱的路更加阴森。
眼前这景象已难让她动容。
警惕地扫视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哭腔：
“死丫头！木无悔！你为啥不回家！救救你弟弟啊！”
木无悔脚步未停，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
是她那个生而不养的母亲。
紧接着，左边高墙上凭空冒出一个孩童的小脑袋，
面色青白，双眼空洞，嘴巴一张一合，
“姐……姐姐……我是你亲弟弟啊……你答应过妈……要永远护着我的……”木无悔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是她那个如同吸血水蛭般依附她的亲弟弟，还是小时候的蠢样子。
在利用人心底的执念和弱点进行蛊惑，
目的是让人情绪失控，最终迷失在此。
可她，对这俩人，完全掀不起任何波浪。
她依旧一言不发，迈步向前。
它的层次已不同往日。
魅鱼描述的那棵挂满“黑色叶子”
温暖，带着笑意，甚至有一丝不寻常的柔情：
“无悔……无悔……为师回来了……回头看看为师……”
是师父金哲的声音。
木无悔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是假的。
一切都假的。但那声音仍在呼唤。
可是，她了解金哲。
但绝不会……带有柔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不再犹豫，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来到巨树下。
也有几个像她一样用衣帽或面具遮掩身形的人类。
嘈杂的低语、怪异的笑声混杂在一起。
她目光一扫，看到了杨华。
他排在一列队伍里，前面还有四五个人。
他来这里，要交给鬼婆婆什么东西作为门票？
木无悔心中好奇，不动声色地排到了队伍末尾，
站在一个穿着明代古装、身形高大、头发披散的男鬼后面。
那男鬼忽然转过身。
但木无悔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透过发丝缝隙，
是盯在她脸上那个白面具和她穿着的，
绣有金家的黑色袍子上。
终是压下波澜，维持着冷漠。
“有些年头了……没见过金家的人了。”
他提到了金家。
师父的金家。
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依旧平静无波：
“你认识我金家？”
“哦？你，竟然是个女人？”
“是。又如何？”
男鬼沉默片刻，似乎在审视她，才又缓缓道：
“据我所知，自明代起，金家一脉便似乎受诅咒一样，
从未有过女丁，传承皆是男子。
最近的传人，也是个男人。
你……穿着金家的袍子，又是哪位？”
木无悔面具下的眉头微蹙。
连“明代起无女丁”
这绝不是普通游魂能知道的事。
师父金哲从未向她提过只字片语。
金哲就是这样一个人，天大的事都习惯自己扛着，
要知道什么时候借力，什么时候分担”。
现在想来，这话或许别有深意。
观煞眼悄然开启，仔细打量眼前这男鬼。
年头肯定不短了。
刻意隐藏了真正的道行。
这男鬼，不简单。
男鬼反倒显得坦荡。
仿佛要穿透那层面具。
他往前略凑近半分，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小娘子，这观煞眼不错，是像金家人几分，
不答话也无妨。不过……”
他话音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我活了这么些年，可是从未听说过，
眼睛里……竟会生出这等妖异的蛇瞳来。”
“你既对金家如此熟稔，连百年秘辛都如数家珍。
那你又是哪位？是敌？是友？
还是……当年诅咒的见证者？”
这男鬼虽然实力很高，但她并不怕得罪他。
“是敌是友？小娘子，在这鬼地方，这还重要么？
恰好看过几场金家的悲喜剧罢了。”
“倒是你，闻着气味，真是杂，但不乱。
阴，煞，妖。你还是人吗？
虽然看这样子，身负金家衣钵，却有了一双妖瞳。
是福是祸，你可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