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无悔又醒了。
外面套上同色羊绒大衣。
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还是死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折腾了几下,总是散落几缕,看着别扭。
利索又好看。
算了。
披着长发下了楼。
红裙依旧扎眼。
还有一丝玫瑰的甜香。
那是她买来的阴食。
慢慢吃着,脸上那点享受藏不住。
“去画展时间还早呢,怎么还起这么早。”
“魅鱼,帮我盘个头发吧,配这身衣服的。”
“盘头发行。你这簪子。。。哪儿来的?”
“就是往生当铺,换出来的消息。”
木无悔语气平常,把簪子放在柜台上。
“跟你昨儿说的,三日后子时要来的那个‘客’,有关系,对不对?”
嗯了一声。
“我不想瞒你。但魅鱼,我好像。。。懂点儿了。”
“人和人路不同,我不强求你跟我走一道。
但这铺子,还有你,我认。
所以,你劝我,我听着,是为你这份心。”
像是没料到她能说出这番话。
好半天,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丫头。。。”
“知道我为啥总穿这红衣裳吗?嫁衣,红裙。”
抬眼看着魅鱼。
她从来没听魅鱼提过以前的事。
眼神飘到窗外,还是没停的雪。
像是看回了很久以前。
“我为人的时候,叫若水。
生在明代,湘西地界,家里世代搞巫傩那一套。”
能看见些。。。还没来的事儿。
家里头一开始拿我当宝,说是天赐的巫女。”
她嘴角扯了一下,像哭又像笑。
接连出事,死的死,残的残。
他们怕了。
就请来个老算子,说白事太重,得用一场‘红事’来冲。
要找个八字全阴的闺女,穿着嫁衣,嫁出去。。。
嫁给河神,其实就是喂了那口深潭。”
木无悔呼吸一滞。
原来不是喜好,是寿衣。
“他们选了我。”
“给我灌了药,没死透,就把我沉了潭。
他们不知道,那潭底下,憋着个冤死几百年的鱼妖的魂。”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哀愁。
“我就没死成。我跟那鱼妖的怨气,搅和到一块儿了。
成了这么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儿。
在潭底下,黑,冷,出不去。
不知道泡了多少年。。。
直到有一天,有个姓金的男人,把我捞了上来。”
“他没嫌我怪,也没想收我。
就给了我个地方待着,一口棺材,一点香火。
他说,他的铺子,缺个看门的。这份情,我得还。”
“所以金家。。。不止金老头这一代遭过难。
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一回,差点断了根。
我守着,看着,一代代。。。
现在,到你了,丫头。”
“你现在穿着他的袍子,走着他的路,
连这什么都想自己扛的臭脾气,都渐渐变得跟他一模一样。
你跟我说人和人路不同,可你现在走的,
就是金家祖祖辈辈最窄,最险的那条独木桥!”
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进,冬日里的湖水里。
但水面下早已是坚冰。
像有水流打了个旋儿。
“独木桥。。。”
现在需要你守着,那么就需要我接着扛。”
“况且你守着金家,是还捞你上来的恩情。
我接着走,是因为师父把铺子交到我手里,
这条路就得由我走到头,看看尽头到底是啥。
是悬崖,我也得亲眼看看底下有多深。”
“你告诉我这些,是怕我步金家老祖宗的后尘,我懂。
但怕没用。你越怕,那些躲在暗处的东西就越得意。
我一直和你说,他们就是想看着金家断根,
那我就想办法弄死他们。”
却被木无悔接下来的话截住。
“画展,我必须去。”
“宋春华身上有线索,可能关系到钱老头,
躲在家里,线索不会自己砸门。”
“盘头。天都亮了。”
又盯着木无悔的面容。
只看到清醒和决心。
不是去送死,是去闯关。
像是终于认了,一把抓过簪子。
“倔死你算了!坐下!”
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
带着怨气,但又异常熟练。
簪子插进发髻。
退后半步,看着面前的人。
只有一双绿眼,深不见底。
“行了。”
“像那么回事了。出去别给我们金家丢人。”
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
停住,没回头。
“铺子交给你了。”
“。。。等我回来。”
走进了大雪之中。
“小没良心的。。。”
又多出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