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地里的大石兽。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也没去收拾。
木无悔站着没动,师父的银链子缠绕在她腰间。
缠绕在她的左手上。
空灵先从房檐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地,
那身小熊睡衣沾了不少雪。
血红的嫁衣在风里飘。
里面就剩件单薄的长袖t恤。
披在木无悔湿透的肩上。
但嘴里下意识地低声道:“不冷。”
他看着她,不自知,却已经冻得发青的嘴唇,
声音有点沉:“不,你冷。”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起伏,但很肯定。
木无悔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
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白。
这时,魅鱼已经伸手把木无悔拉近屋里,
塞到她的一只手里。
一股浓郁的普洱香气。
混着玫瑰花味儿冲进鼻子。
但没什么情绪,就是陈述一件事。
热气熏在她冰冷的脸上,有点痒。
“魅鱼,玉观音的事。。。师父以前,跟你提过吗?
就是。。。那玉料本身,是不是有问题?
里面是不是。。。本来就有东西?”
魅鱼站在她旁边。
“没有。金老头嘴严,这种事,他不说,我也不会问。”
不算个事儿,你能应付。
又或者,他觉得没必要让你知道,平添心事。”
金老头不也看得死死的?
他没告诉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指尖慢慢感受到一点温度。
他要是觉得玉观音里的东西不足为惧,
或者暂时没必要让她知道。。。
也许,真有他的考量?
但那红袍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玉里本来就有东西!
师父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说?
她想到这里,不由的把茶杯子凑到嘴边,
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一路烫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暖意。
看着她们俩说话,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句:
“掌柜的,那红袍子临走前放的屁,你信几分?”
木无悔抬起眼,绿瞳看着他。
空灵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笑意的笑:
“要我说,他那些话,三分真七分假,搅合在一起,
就是为了让你心里长草,睡不着觉。
你真刨根问底,他反倒得意。”
信几分?
她其实分不清。
不像是临时瞎编。
又透着一股子故弄玄虚的劲儿。
就是为了让她心里长草,自己先乱。
“我信他说的,玉料本身不干净。”
“师父不提,可能有他的道理。
但东西现在在我手里,我不能当不知道。”
她把杯子放到旁边柜台上,发出轻轻一声磕碰响。
“至于他后面那些屁话。。。”
“他想让我睡不着,我就偏要睡。他想看我慌,我偏不慌。”
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是不怕,是不敢怕。
怕了,就真中招了。
空灵挑了下眉,脸上那点假笑又回来了点:
“这就对了嘛掌柜的。
能憋出什么好屁?”
那“红包套”的俏皮话。
“我上楼了。”
说完转身就往楼梯走。
脚踩在木楼梯上,咯吱响,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
“掌柜的,你屋那窗户烂了个大窟窿,
风雪呼呼往里灌,没法睡人了!
明天一早我就找装修的来!
顺带把铺子里拾掇拾掇,太晦气了!”
木无悔脚步没停,只抬了下手,表示知道了。
直接推开了师父金哲那屋的门。
铺在师父那张床上。
躺下去的时候,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但又好像是她太累了。
她几乎瞬间就睡沉了。
然后,那个梦又来了。
她还是那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放在了神婆家。
只看到一个离开的背影。
很长,一直到脚踝。
在风雪里飘。
嗯?是个女人嘛?
在她混沌的梦里,出现一束亮丽的光。
那身深蓝衣服,那头长发。。。
浑身一层冷汗。
屋里灰蒙蒙的,看不出到底是几点。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背影。
深蓝色。。。长头发。。。女人嘛?
那是救她的人,不是村里的人。
把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抹了把脸,坐起身。
黏在身上不舒服。
她下床,回自己房间,快速冲了个澡,
头发也没扎,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就下了楼。
楼下简直变了样。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连柜台和显眼的红棺都被挪到了后院。
搬材料的,量尺寸的。
指挥若定。
但眼神扫过那些工人,带着审视。
空灵一抬眼看见她,脸上立马堆起笑:
“哟,掌柜的醒了?这一觉睡得可沉。
正好,装修队来了,咱市里手脚最快的,
价钱是贵点,但东西实在,家具现调,今天就能到位。”
木无悔“嗯”
目光在那几个工人脸上扫了一圈。
是干力气活的老实人。
她心里稍微定了点。
“怎么弄,你说。”
空灵凑过来。
环视一圈。
现在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清晰起来。
“门不动,保持原样。”
双层,要那种子弹打不穿的玻璃。”
“哎,明白明白,防弹玻璃,安全第一!”
要那种。。。看着暖和,光脚踩上去不冰脚的。”
“屋子中间,还是做柜台,木料用阴沉木。”
她想起师父以前常从哪里喝茶看书的样子,
“柜台面上,留个地方,能放盏小油灯。”
能放书,也能摆东西。”
开放式的,能做点简单吃食就行。”
空出来,什么也别放,我以后。。。可能摆个画架。”
“还有灯,不要以前那种昏黄吊灯了,丑。
换落地的那种,光线。。。要暖黄色,柔和点,别刺眼。”
亮堂又不咄咄逼人,细水长流嘛!
我早看好了几款,一会给你看图!”
木无悔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师父要是还在,其实心里应该会喜欢这样。
又保留着老铺子的底子。
交代完,她转身上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书桌还在老地方。
她铺开画纸,拿起炭笔。
眉眼,嘴角嗯,还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画了一张,揉掉。
又画一张,还是不对。
可没有一张能画出他看她的那种眼神。
在空白处划拉起来。
点出一个倒三角的标记。
她盯着那个标记,眉头拧紧。
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嗡嗡震动着。
她拿起来看,是赵无忧发来的微信图片。
点开。
光线很好,各种热带植物当背景。
搂着一个女人的胳膊。
正是宋春华。
图片下面,赵无忧还跟了一条语音消息。
“木同学!你看!我今天陪宋老师来,她朋友的私人植物园玩!
这里好多稀奇古怪的花草啊!
宋老师人真好,还答应下次教我,雕一种特别难的兰花图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