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这玩意儿的邪气很重,留着怕是不妥。”
空灵看着木无悔手里那碎片,
眉头拧得死紧。
他肩膀上,还扛着被捆成粽子的杨华,
这小子没了双臂,软塌塌地耷拉着,
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证明他还算个活物。
“沾了人血的东西,有时候比干净的更管用。”
木无悔把碎片用布包好,
揣进怀里,
那股凉意,隔着衣服都往肉里钻。
“先回去。”
回到铺子,天都快亮了。
空灵把杨华往大厅椅子上一扔,
那小子就歪在哪儿,
他现在已经醒了,
但眼神空洞,跟死了没区别。
“弄点吃的来,这俩天被困那破地方,
肯定没吃东西。
别让他真死了。”
木无悔吩咐一句,
自己先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天。
折腾一宿,身上倒不累,
心里头那股烦躁,
却挥之不去。
杨大山临死前那张脸,
还有杨华那副鬼样子,
在她脑子里打转。
空灵没准备吃的,而是端了一杯水过来,
掰开杨华的嘴硬灌了几口,
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里。
“掌柜的,饿不死他就行了。
不过接下来咋整?
金水企业那边,
或许已经知道那菩萨铜像被毁了。”
“无碍,倒是你,这几天你别往那边凑。”
木无悔转过身,打断他。
“为啥?”空灵擦擦手,“正好摸进去看看动静。”
“柳七来过了。”
空灵动作一顿,扭过头:
“她?她敢来这儿?”
“求条活路,有什么不敢。”
木无悔走到茶几旁倒了杯冷茶,
喝了一口,冰凉顺着嗓子眼滑下去。
“她把杨华举报金水企业的底细交了,
还说了些别的。
莫离派钱桐去的地方,在长白山。之前山东是个幌子。”
空灵皱眉:
“柳七这是反水了?她不怕莫离把她剁了?”
“怕,所以来找我。她把‘香髓’押这儿了,
让我找到杨华,她带着杨华远走高飞,
而作为交换,就是知道去长白山的一切消息。”
木无悔放下茶杯,发出清脆一响。
“这女人心思深,但现在有用。
金水企业要乱,莫离肯定会清理门户,
柳七就是头一个。
你这会儿凑上去,
万一莫离发现了,是嫌自己命长?”
空灵不吭声了,挠了挠头。
厅里一时,
只剩杨华时不时的哽咽声。
接下来两天,铺子里安静得出奇。
杨华彻底成了行尸走肉,
饭喂到嘴边都不知道张嘴,
得空灵捏着下巴硬塞进去。
木无悔偶尔路过大厅,
看他一眼,
那副样子,
让她想起归墟血池里,
那些没了魂儿的躯壳。
没等到第五天,
灰隼的消息就来了。
电话里他声音压得低,语速快:
“金水企业被抄了,官方和我们清孽司一起动的手,场面不小。
但莫离,还有他身边几个核心的,屁影都没逮着,早溜了。”
木无悔握着电话,嗯了一声。
这结果不算意外。
槐安铸扎根这么多年,
哪能这么容易连根拔起。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
街上一切如常,卖早点的吆喝,
车流声,
仿佛市区的天,塌了也跟这儿没关系。
她眼下一沉,
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碎片。
第五天夜里,
子时刚过,门被极轻地叩响了。
木无悔去开的门,空灵跟在身后。
此时,柳七站在门口,
带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比前几天见时更狼狈,
脸上没一点血色,左边袖子撕破了,
露出的胳膊上缠着粗糙的布条,渗着暗红。
“你受伤了。”木无悔站在阴影里,没靠近。
柳七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扯出个难看的笑:
“能活着到这儿就不错了。莫离他知道是我了。”
她话没说完,猛地咳嗽起来,
赶紧用没受伤的手捂住嘴,
指缝里漏出点血沫子。
视线忽然在木无悔身后的空灵脸上,
停顿片刻,瞳孔缩了一下。
“你,你也”
她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空灵嘴角一扬,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我什么我?槐安铸那破地方,
老子早待腻歪了。
你管得着吗?”
柳七喉咙动了动,没再接话,
眼下这情形也由不得她多问,
她急急转向木无悔:
“杨华呢?你答应我的,人在哪儿?”
木无悔没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了柳七的肩头,
投向门外漆黑的巷子。
就在柳七还想追问时,
一个低沉淡漠的男声,
悠悠地从风雪里飘了进来。
“柳七,你可真让我好找。
还有空灵,没想到,
你胆子肥了,敢背刺槐安铸。”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
木无悔绿瞳,缩成蛇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手腕一抖,
缠在臂上的银链窜出,
卷住柳七的腰,
猛地将她,
拽得踉跄跌进铺子内部。
同时,木无悔一步跨出,
反手“砰”地一声,
合上了铺子的木门,
将空灵和柳七关在了里面,
自己则独自站在了门外的台阶上。
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影。
一身刺眼的红袍,
在风雪里显得格外突兀。
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还是老样子,带着半脸面具。
看不真切脸蛋,
只有一双眼睛,隔着纷飞的雪片,
精准地锁定了木无悔。
“呵。”红袍人见状轻笑一声,
目光扫过紧闭的铺门,
“反应倒快。”
木无悔没接他的话茬,
风雪吹在她脸上,带不起丝毫波澜。
“你的主子莫离都成了丧家之犬,你还有闲心在这儿晃荡?”
红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了两声:
“丧家之犬?小姑娘,话别说太早。
槐安铸的根,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积雪悄无声息地陷下去一块,
“我今晚来,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把柳七和那个姓杨的小子交出来。”
“要是我不交呢?”
“那就可惜了。”
红袍人叹了口气,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惋惜,
“你这铺子,还有里面的人,
恐怕都得给柳七空灵陪葬了。
为了两个叛徒,不值当阿。”
木无悔盯着他,
“值不值当,我说了算,
这次我不会让你,像上次那般得逞。”
红袍人却歪了歪头,依旧淡漠道:
“上次?最后也不是被我得逞了?”
然后左手从红袍内抽出一把红色弯刀来,
开始向着木无悔急速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