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红色弯刀直劈木无悔面门。
木无悔侧身避开，
而腕上银链，缠向对方手腕。
刀链相撞，溅起几点火星。
两人便在，
狭窄的巷子里腾挪，身影快得只剩残影。
木无悔格挡拆招，
看似游刃有余，心里却疑云密布。
这红袍人的路数，和上次不太一样。
力道更刁钻，
但那股子阴冷粘稠的压迫感，反倒弱了。
上次他最后虽没得手，
但那操控黑气的邪术，
差点要了她的命，
这次打了半天，
除了刀法凌厉，不见别的动静。
“蜈蚣！”木无悔低喝一声。
一直盘踞在，
她腕上的手链应声暴涨，
化作水桶粗的黑色巨物，
昂首立在她身后，口器开合，
发出嘶嘶声，
防范着可能出现的黑气。
红袍人动作微微一滞，
面具下的视线，
扫过那庞然大物，
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攻势却依旧只靠手中弯刀。
又过了十几招，木无悔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一次贴身交错时，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钻进鼻子。
不是上次那种冷硬的墨香，
倒像是熟透了的红石榴，
甜得有些腻人。
她眉头一皱，
银链趁机划向红袍人胸口。
“嗤啦——”
红袍避开了要害，
但胸前的衣料被撕裂，
只有一道血痕显现，鲜血渗出。
红袍人闷哼一声，急速后撤几步。
“你，不是上次那个人。”
木无悔停下攻势，银链垂在身侧，冷冷开口。
红袍人稳住身形，抬手抹了把胸口的血，指尖捻了捻。
但胸口的伤并没愈合。
他并没回答木无悔的话，
反而右手一抖，
袖中滑出一条，
布满尖刺的红色荆棘长鞭，
鞭梢如同活物，
骤然改变方向，
不是抽向木无悔，
而是带着尖啸，
直直射向铺子紧闭的大门！
木无悔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漠地看着。
眼看荆棘鞭就要抽中门板，
忽然，
那扇新装的大门上，
镶嵌的诡异两玻璃，
猛地爆出一片紫红色的光。
光芒中，
两个穿着破旧红袍，形容枯槁的喇嘛虚影一闪而出。
一个喇嘛双手捧着一本残破不堪，
边缘焦黑的经书。
另一个老喇嘛，
则举着一面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铜锣。
老喇嘛虚影，
手中的白骨槌无声地敲在铜锣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荡开，
抽向大门的荆棘长鞭，
鞭梢瞬间焦黑卷曲，冒起青烟。
几乎同时，那捧着经书的喇嘛嘴唇翕动，
无声的诵经声，
化作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利刃，
尖啸着射向红袍人。
红袍人身形急退，步伐诡异，
竟将第一波利刃尽数躲过。
可那些利刃在半空骤然分裂、回旋，
又迅速折返而来。
红袍人似乎没料到这般变化，
仓促间侧头闪避。
“咔嚓！”一声脆响，
他脸上那半张面具，
被一道回旋的金色利刃击中，
顿时碎裂开来，碎片簌簌落下，露出面具下的真容。
木无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张脸，她见过。
在静水流深茶楼，
那个泡着石榴红茶，
言语间充满隐喻的男人。
“你是木黎？”
她声音里带着自己，
都没察觉的惊愕，
“你应该不是红袍人？怎么。。。”
木黎听后抬手，
用指节擦过被碎裂面具边缘，
划出一道细微血痕的脸颊。
他退到几步之外，站定，
胸口被木无悔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将红袍染得更深。
面对木无悔的质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只是眼神深处，
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我是红袍人。”
他开口，声音平稳，
“但，不是你所见的，那一个。”
他看着木无悔，
眼中翻涌的疑惑和警惕，
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
“木无悔，珀耳塞福涅的故事里，
你觉得，在这个故事里，你扮演的是谁？”
木无悔盯着他胸口，
那片被血浸透的暗红，
又看向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
窜进脑海。
他身上的石榴香，他那句
“不是那一个”，
还有他现在这个问题。
“你喜欢红色。”
木无悔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发紧，
“是因为那个故事，对吗？
你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心甘情愿，
吃下石榴籽的珀耳塞福涅。
你原本可能是，但现在你想摆脱？
你想成为的，是哈迪斯？”
木黎听后，似乎很满意木无悔的回答。
他从来都没笑过的脸上，
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风雪卷过巷子，
将他红色的袍角，
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木无悔，目光深沉。
“你现在开始，才不是个单纯的人”
等木黎说完走后。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木无悔还依旧，
站在原地没动，
雪花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慢慢积了薄薄一层。
她感觉不到冷，
但心里头那股滞涩感，比寒气更重。
“你现在开始，才不是个单纯的人。”
这话在她脑子里打转。
什么意思？
是说她以前太蠢，现在终于长了点心眼？
还是暗示她，
已经被拖进了某个更深的泥潭，再也干净不了？
这时候，
空灵从门缝里探出头，小声喊：
“掌柜的，没事吧？那家伙跑了？”
木无悔回过神，嗯了一声，
转身走回铺子。
屋里的暖气，
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水，
蜈蚣手链早就变回原样，
安静地缠在腕子上，
但那灼烫感好像还没完全退。
柳七抱着两臂齐断的杨华，
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杨华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柳七脸上泪痕没干，
看见木无悔进来，
眼神里带着感激，又想开口说什么。
木无悔没看她，
直接走到茶几边，
有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灌了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到胃里，
让她脑子清醒了点。
她放下茶杯，看向柳七，声音没什么起伏：
“约定照旧。你的‘香髓’，
等你说完该说的，就还你。
现在，把你知道的，
关于槐安铸，尤其是长白山的事，吐干净。”
柳七搂着杨华的手臂紧了紧，
上翘的眼睛看了看木无悔，
又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长白山，这事，得从宋春华那女人说起。”
她断断续续地讲，
说宋春华当初能进槐安铸，
全靠一块从古墓里，
弄出来的邪门布头。
是那块布引起了妫绍的兴趣。
那布邪性，能吸人精气，
后来发现还能吃人吃鬼，
甚至能嗅到某种特殊命格的女人。
“那布被妫绍养着，跟养个宠物似的。
宋春华老了，
布有点嫌弃她了，
就跟妫绍勾连得更紧。
布告诉妫绍，
长白山深处有个古墓，
墓里的棺材，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秘法。”
柳七喘了口气又道：
“妫绍动了心，那会儿莫枯还在，
本来都要去了，
可莫枯非说云南归墟更好，
能长生还能转世，妫绍就改了主意。
现在莫枯死了，妫绍的心思，又活络回长白山了。”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低头看着怀里的杨华，
手指无意识地，
攥紧了他的衣服。
“我能说的就这些。那古墓具体在哪儿，
怎么进去，
恐怕只有找到宋春华那块布才清楚。”
木无悔没催她，等着。
柳七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还有件事金水大厦当年那场大火，
烧死那么多人，那邪阵其实没成。
妫绍说过还‘少人’。
具体少什么，
他在我身上，下了禁制，
我多说一个字，立马就得死。”
屋里一下子静了。
只有杨华偶尔发出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