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后,目光落在推到面前的地图上。
两个红圈,一个圈着城北的金水大厦,
一个圈着西郊的青山医院。
她没立刻说话,
手指虚点在两个红圈之间,
目光沿着无形的线来回扫了几遍。
金水大厦在城北金水区,属水,但那是死水、怨水;
青山医院在西郊,属金,
但那是刑伤、肃杀之金。
这两个地方,单拎出来都是大凶的格局。
“你这图,比例尺不对。”
木无悔忽然开口,
“把金水区详图给我,要带等高线和旧河道标注的。”
姜寒没多问,转身从档案柜里,
抽出一张更大的,
细节更丰富的地图,铺在桌面上。
木无悔俯身,发丝吹落。
绿眸透着认真。
忽地指尖先点住金水大厦,
然后向西,划过一大段距离,落在青山医院。
她的眉头慢慢拧紧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办公室的方位,
心里默算了一下金家铺子的大概位置。
“不对”
她不由低声自语,
手指又移回金水大厦,
然后不是向西,
而是向东郊方向划去,
指尖最终停在了一个地图上,
标记为“玉妃山”的地块。
这个点,
与金水大厦、青山医院,三者连线。
能连成一个三角形。
她面色凝重,盯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姜寒没有催促,
只是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等她解释。
又过了不久,
木无悔才直起身,
看向姜寒,绿眸里闪过寒意:
“三点连线,是一个很标准的三角形。
玉妃山和青山医院是底边的两个点,而金水大厦是顶点。”
木无悔的话让姜寒呼吸一滞。
他听懂了,但正因为听懂了,心才更往下沉。
“三角形,顶点是金水大厦?”
他盯着地图上,
那个被红圈标注的点,声音发紧,
“你的意思是,五年前,那四百多条人命的怨气,被当成阵眼了?”
“不止是阵眼。”
木无悔的手指,
重重按在金水大厦的位置,
“我猜测是‘钉’。
一根用生魂和怨气浇筑的,
死死钉在风水眼上的‘楔子’。”
她抬眼看向姜寒,绿眸里没什么温度:
“你不是我们这行的,但既然进了清孽司,
也该明白,这世上有表里。
表世界比方说你们管,里世界却有里世界的规矩。
而且牛头马面都管不了”
她下巴朝金水大厦方向扬了扬,
“再者说,积攒了几百年的怨,
再加上邪术催炼,早成了阴阳不管的‘缝隙’。
里面的‘东西’,不归下面管,也难被上面镇。”
姜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木无悔继续道,语速平缓:
“你在联想一下,
青山医院在西郊,前身是乱坟岗,
地底还压着更邪门的东西,
属金,主刑杀,是‘刃’。
玉妃山在东郊,
具体有什么我不清楚,
但既然能成这三角形的一角,
还和这两个地方勾连上,绝不会是善地。
我猜,那里要么是‘炉’,要么是‘引’。”
“这两处是底边,一东一西,一金一木?还是别的什么?
暂且不论。它们产生的煞气,
会顺着地脉被强行抽调,到金水大厦这个‘顶点’。”
她说到这,又从桌上抽出一个水笔来。
从金水大厦画了一条线,
直指地图中心偏北的某个区域,
那里正是青藤巷的大致方位。
“然后,这些被邪术炼化过的庞杂阴煞,
会像开闸的洪水,冲向下一个地方。”
姜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更难看:
“那里是”
“老城区。明日就是除夕了,
大家都回家过年了,
那就成为人流最密的地方之一。”
木无悔收回手,抱在胸前,目光沉冷,
“当然,风水局千变万化,
布阵的人到底想用这股力量冲击什么,滋养什么,
或者干脆就是制造一场,
足以覆盖大片区域的‘阴煞潮汐’光看地图,我算不出来。”
她话音刚落,
办公室里静得,
能听见灯管的嗡鸣。
惨白的灯光打在姜寒脸上,
他盯着地图上,
那条从金水大厦指向老城区的线,
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覆盖老城区的阴煞潮汐?”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干,
“明天就是除夕。”
“对,除夕,团圆夜。”
木无悔语气没什么起伏,
“人多,阳气杂,但也最容易乐极生悲。
要是那时候来这么一下”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姜寒忽然,
猛地从地图上抬起头,眼神锐利:
“不能等。玉妃山必须立刻去查。”
木无悔看着他:
“还是我去吧。”
“我跟你一起去。”
姜寒的话接得极快,几乎没经过思考。
木无悔挑眉,打量着他:
“姜长官,你是清孽司的行动负责人,
坐镇指挥更合适。
玉妃山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更得去!”
姜寒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带着一种急躁,
“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等下面的人传消息回来?我憋得慌!”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
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语调压平,但语速还是快:
“我对气味和一些不对劲的东西,直觉很准。
在野外,我能比仪器先发现异常。
玉妃山那地方,光看地图和报告没用,得亲自去闻、去感觉。”
木无悔没立刻反对,只是看着他。
她注意到姜寒垂在身侧的手,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像是在忍耐什么。
这种反应,不像是个常年坐办公室的长官该有的。
倒像是一头被关久了,
迫切想冲出笼子的野兽。
“你不是风水师,也不是我们这行的人。”
木无悔提醒他,
“邪祟的东西,不是靠鼻子和直觉就能对付的。”
“我知道危险。”
姜寒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有种固执的光,
“但我不是去送死。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拧紧,
“我总觉得那地方,我得去一趟。”
木无悔虽然还是心里不同意,
但姜寒如此偏执,
既然如此。
“那便随你。”
木无悔最终点了头,
“但话说前面,到了地方,一切听我安排。
遇到不对劲的东西,别逞强。”
“可以。”姜寒答应得很干脆,
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
那股焦躁感稍稍平复了些。
他立刻转身走向办公桌,
开始快速收拾东西,动作麻利,
“给我十分钟准备装备。
我开车去,走小路,避开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