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开车很稳,
走告诉大概三个钟头,
就到了玉妃山的山脚下。
他把车停在山脚杂草之中。
才熄了火。
然后利落地跳下车,
从后备箱拽出个,
鼓鼓囊囊的军包背好,
动作间带着种急迫。
木无悔没立刻动,她靠在车门边,
抬眼望向山坳。
月光下,
勾勒出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某个熟悉的形状让她皱了一下眉。
“这地方”她眯起眼,声音有点沉,
“看着眼熟。”
姜寒正检查背包带扣,
闻言抬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怎么?”
木无悔回到:
“前阵子找杨华,来的就是这附近。
山里有个庙,叫‘垂泪镜堂’。”
姜寒拉紧背带的手顿了顿,眉头拧起:
“我也听杨华说过,但他没说具体是那座山。”
“就是这座山”
木无悔说着,
才下车,活动了下手腕,
“我记得很清楚,上次来,
那邪庙,我顺手给拆了。”
姜寒听着,
沉默一下。
看着木无悔已经往山里走了,
他也跟了上去。
二人在山里走了一段,
木无悔便从随身的口袋里,
摸出个巴掌大的老式罗盘,托在掌心。
月光下,罗盘天池里,
磁针微微颤动,
指向却有些飘忽不定。
她停下脚步,盯着指针看了几秒,
又抬眼望了望四周。
“你说,”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在静夜里却很清晰,
“这山为啥叫玉妃山?”
姜寒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闻言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回答得有些刻板,像在背资料:
“通常命名,‘玉’指山石色泽质地,洁白或透亮。
‘妃’的话,多是形容山形柔美,
那时候古人喜欢把山水比作美人。”
木无悔听后“嗯”了一声,
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罗盘边缘,
磁针抖了抖,还是不肯稳定下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山,”
她抬了抬下巴,
“你看它,哪里柔美?哪里像个妃子?”
姜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月光下的山影重重叠叠,
枝杈像枯爪子,
确实看不出什么柔美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木无悔也不再追问,
低头看着罗盘,手指掐算几下,
然后抬手,
指向右前方一条,
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这边走,罗盘指向的是这边。
上次我来都感应不到。
现在地气很乱,看来有东西在地下窜。”
姜寒没多问,
只是调整了一下,
肩上背包的带子,
这回他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木无悔跟在他侧后方,
目光还不时扫过罗盘和四周漆黑的环境。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碎石和枯枝不时绊脚。
姜寒走得很稳,
落脚很轻,
像是在刻意控制着,
不发出脚下的声音。
木无悔注意到,
他走一段,
鼻翼就会微微翕动一下,
像是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味。
大概又走了二十多分钟,
两人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照亮了空地上那片熟悉的废墟,
焦黑的梁柱,倒塌的土墙,碎了一地的瓦砾。
正是之前被木无悔捣毁的垂泪镜堂。
木无悔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废墟,绿眸沉了沉。
罗盘上的磁针,
此刻正死死地指向废墟中央。
姜寒也站住了,
目光快速扫过废墟,
“是这里?”
他压低声音问。
“嗯。”木无悔应了一声,把罗盘收回布囊。
她走到废墟边缘,蹲下身,
捡起半块焦黑的木头看了看,又扔下。
“庙是毁了,但地下的‘根’好像没断干净。而且。”
她说到这,指了指废墟中央一处。
那里的瓦砾和焦木,
似乎被人为地清理过,
露出下面颜色稍新的泥土。
姜寒也看到了,他几步跨过去,
蹲在那片泥土旁,伸手捻起一点土,
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立刻锁紧。
“有股味儿,”他声音压得更低,
“不像是普通泥土的腥气,
有股子甜味,
还混着别的,说不清。”
木无悔走过去,
也蹲下查看。
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地面,
大概有半张桌子大小,
泥土看起来被人翻动过不久,
边缘还能看到浅浅的铲痕。
但周围还散落着,
几点暗红色的印记,已经渗进了土里。
姜寒伸手想去碰,被木无悔一把拦住。
“别动。”
木无悔叫住姜寒,
然后自己开启观煞眼来。
她手心轻轻一抚,那暗红色点。
不一会儿,
木无悔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不是活人的血,”
“是死人血,而且死了有些年头了。
血里有怨,但怨气被拘着,没散。”
姜寒闻言,
喉结动了动:
“有人用这血动了土?祭祀?还是养什么东西?”
“血,我猜测是底下的东西的,她被槐安铸的人弄伤了。”
木无悔的话,
让姜寒面色凝重起来。
“地下的东西,被槐安铸人弄伤?”
他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紧绷感,
“难道不是槐安铸的人养着呢?
这里要是说原本还有做寺庙的话。”
“可能是原本用那铜菩萨镇压呢?”
木无悔回到。
“那更得下去看看。
不管底下是什么,被槐安铸惦记上,还弄伤了,
留着就是祸害。
趁它病,要它命。”
姜寒立马说着,
手里的工兵铲,
已经又要往那里插。
“慢着!”
木无悔抬手又拦住了他,眉头皱着,
“底下万一还有机关呢?
不然等到天亮阳气最旺的时候在开挖。”
“等?不行!明日就是除夕了,人民的安危等不了!”
姜寒反驳,
那股子偏执劲儿又上来了,
木无悔看了他两秒,
知道这人的脾气劝不住,
也不想浪费时间拉扯。她深吸口气:
“行,要下去可以,但别用你的铲子硬来。”
说完,她不再看姜寒,
晃了晃金色蜈蚣手链。
手链落在掌心,触感冰凉,
没有像遇到邪祟时那样发烫。
她心里稍微定了定,
至少说明,
底下那东西此刻要么虚弱,
要么本身邪性不重,
要么就是道行高到能完全内敛。
但结合那陈年尸血,
第三种可能性不小。
然后,脱下手一扬。
那蜈蚣手链落地,见风就长,
细密的节肢舒展开,甲壳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眨眼间就变作一条碗口粗,
近三米长的纯金色大蜈蚣,
它此时盘踞在泥土上,头顶触须微微晃动。
“去吧,打个洞。
不过你要小心点,有不对劲立刻回来。”
木无悔吩咐。
大蜈蚣触须点了点,
像是听懂了。
它调转狰狞的头颅,
锋利的口器,
和前肢猛地扎进松软的泥土,
身躯一弓,就像个巨大的钻头,
无声而迅猛地向下掘进。
泥土和碎石被快速刨开甩到一边,
几乎没什么大动静,
只有持续不断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