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无悔的心,
狠狠揪了一下。
忽然那六面悬浮的铜镜,
不再只是缓缓转动,
而是开始绕着她慢慢盘旋,
镜面始终对着她,
里面孩童空洞,
或痛苦的面容,
时隐时现。
挎包里的魂珠,
震得她腰侧发麻,
没等她去压制,
那珠子竟然自己飞了出来,
悬浮在六面铜镜的中心。
魂珠表面,
变成了带着血色的微红光辉,
静静散发出来。
红光笼罩下,
六面铜镜旋转的速度,
骤然加快,发出低低的的嗡鸣。
镜面不再映照仓库,
景象再次变化,
依旧是那间昏暗病房,
中央是那口贴着灰了,
三分之二金符篆的黑棺椁。
但这次画面更清晰,
视角也固定在棺椁头部的位置。
只见在棺椁正上方,
约三尺处的空中,
竟悬浮着一面,
布满裂痕的铜古镜!
古镜的镜面,
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似乎曾经遭受过重击,
但它依旧顽强地悬浮在那里,
镜面朝下,
对着棺椁,
散发着一层灰白光晕,
棺椁表面那些斑驳的痕迹,
在灰白光晕下,
隐隐能看到,
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这一次,
连站在稍远处的姜寒,
和灰隼也看得清清楚楚。
姜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灰隼更是下意识地,
握紧了腰间的配枪,
呼吸都放轻了,
显然这景象,
超出了他们原先掌握的情况。
木无悔死死盯着幻象中,
那面铜镜。
这不是镇压这口黑棺的邪镜吗?
不是从龙虎山求过来的吗?
而且它散发出的气息,
与眼前这些童男童女,
铜镜的邪怨之气截然不同,
更加古朴、沉重,
带着一种堂皇正大的镇压意味,
虽然残破,但底蕴犹存。
它并非邪器,
而是一件被用来执行“镇压”职能的古物,
只是镇压的对象太过邪祟,
经年累月,使它本身也浸染了不祥,
可核心的“镇压”之力并未改变。
“镇压。”
木无悔喃喃自语,
目光扫过六面铜镜。
这些镜子,
当年不也正是用来镇压玉妃的“工具”吗?
只是有可能后来,
被槐安铸扭曲,
变成了如今这般邪异的模样。
同样是被用来镇压凶物,
境遇却天差地别。
她思绪翻腾间,
魂珠发出的红光猛地明亮起来,
光芒不再温和,
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吸力!
红光笼罩住,
六面旋转的铜镜。
紧接着,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六个孩童虚影,
竟然一点点从各自的铜镜中,
被“拉”了出来!
他们脱离了镜面的束缚,
悬浮在红光中,
身体变得轻盈,
脸上那种麻木的神情,
渐渐褪去,
恢复了孩童应有的,
一丝怯懦和茫然的纯净。
他们看着木无悔,
眼神复杂,
有解脱,
有感激,
还有深深的不舍。
忽然,
那个双臂齐断,
胸口缝着小镜子的男孩,
看着木无悔,嘴唇轻轻开合,
一个微弱的声音,
直接传入木无悔的脑海,
也似乎回荡在寂静的仓库里:
“找到它。姐姐。找到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六个孩子的灵魂身影,
化作六道微光,
投入了散发红光的魂珠之中。
魂珠的光芒随之收敛,
又掉落在木无悔手掌里,
触感微温。
她此时脑子里,
全是那声“姐姐,找到它”。
可眼下没空细品这滋味。
那六面铜镜,
失了孩童魂魄的铜镜,
非但没“哐当”掉下来,
反而还悬停在了半空。
镜面上又开始泛着不祥的暗光。
“怎么回事?”
姜寒脸色铁青,手已经按上了昨日割伤的手。
可他话音还没落,
那六面镜子猛地一颤,
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狠狠拽了一把,齐齐调转方向,
镜面朝上,
然后“嗖嗖嗖”化作六道铜色流光,
根本不管前面是水泥天花板,直接撞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
天花板像是水波一样,
被铜镜轻易“融”了进去,
只留下六个边缘模糊,
正在快速缩小的扭曲洞口,
洞口里还残留着刺鼻的焦糊味。
它们的目标明确得吓人,
竟然是地面之上,医院主体大楼!
木无悔马上转过来了。
地面!它们要去上面!
可医院里,
全是人!
这玩意儿冲上去,
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小蜈蚣!”
她低喝一声,
根本来不及看姜寒和灰隼什么反应,
怀里骨剑抱紧,
腰身一紧。
小蜈蚣已经变成两米长的样子。
卷着她,
紧跟着那六道,
即将消失的铜色轨迹,
冲向盘旋而上的木楼梯。
“木小姐!你要去哪?”
姜寒的喊声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楼梯又窄又陡,
但蜈蚣飞的很稳,
上面就是医院一楼,
是门诊大厅,
是病房走廊,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