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号空天母舰,舰桥核心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成不变的云海和星空。
舰桥内部的活动大厅里,令狐映月正盘腿坐在一旁的休息区擦拭着她的佩刀,冬夜静则推着餐车,准备给大家分发今晚的夜宵。
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空气中那种沉闷压抑的氛围,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呜呜呜……”
伴随着压抑的哭声,一身粉白洋裙却沾染了不少灰尘的薇宝儿,像是一阵失控的旋风,从穿梭机接驳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来。
她低着头,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脸上的妆也哭花了,看起来狼狈至极。
“薇宝儿小姐?”
冬夜静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迎了上去。
作为全能女仆,她的第一反应是薇宝儿这身极其珍贵的洋裙脏了,而且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这是?衣服怎么弄脏了?别哭别哭,在下帮你清理一下……”
冬夜静一边说着,一边想要伸手去拉薇宝儿,试图安抚她。
然而,薇宝儿却猛地甩开了冬夜静的手。
“别碰我!”
她尖叫了一声,没有停留,没有解释,她就这么一路泪奔着冲过了大厅,“砰”的一声撞开了自己房间的门,然后重重地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冬夜静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令狐映月擦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最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一直坐在舰长席上、背对着众人的身影——虞真夏。
那种眼神。
虞真夏太熟悉了。
甚至可以说,那种眼神让她感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不适和刺痛。
那是一种无助的、迷茫的、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眼神。
那是被路径依赖惯坏了的眼神,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寄生的眼神。
她们都在等。
等她这个队长做出反应,等她去解决问题,等她像个全能的神一样把一切烂摊子都收拾好。
虞真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曾几何时,她自己也无数次露出过这种眼神。
每当任务受挫,每当队员情绪崩溃,每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时,她也会下意识地转过头,将那种求助的、依赖的目光投向那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李清欢。
在她心里面,李清欢永远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利刃,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只要他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她已经习惯了依赖他,习惯了那种只要一个眼神他就会心领神会地去处理一切的默契。
可是现在,那个让她依赖的人不在了。
李清欢走了。
现在,轮到她虞真夏独自一人,去肩负起这份沉甸甸的、甚至有些令人窒息的被依赖感了。
不知所措。
这是虞真夏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她不知道薇宝儿为什么哭成这样(虽然隐约猜到是去了白雪市),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一个情绪崩溃的小女孩。
她甚至连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只会那些硬邦邦的大道理。
同时,心底涌现出了一丝丝对这群没有主见的队员们的鄙夷。
“为什么都要看着我?为什么你们自己不能解决?为什么每个人出了事都要找大人?为什么每个人都跟膏药猴一样要找个东西寄生??”
虞真夏在心里愤愤地想着。
但转念一想,她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惊奇和苦涩。
为什么那时的李清欢,面对这样的她们——
面对傲娇任性的自己,面对高冷自闭的令狐映月,面对长不大的薇宝儿——
面对这样一群只会依赖他的巨婴时,还能做到那么耐心,那么温柔,什么怨言都不说?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累吗?他不烦吗?
“原来……这就是你曾经感受过的压力吗?”
虞真夏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情绪奔腾而微微颤抖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李清欢走过的路,现在她也正在跟着他的足迹,一步步地走一遍了。
这种被迫的成长,这种切身的体会,呵……
这算不算是对他的一种另一种形式的“亲近”和“理解”呢?
只可惜,这种理解来得太晚了。
偏偏是在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了他的不易。
“呼……”
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
她站起身,转过头,用一种尽量看起来镇定自若的眼神回望了那些像是嗷嗷待哺的崽子望着母亲般的求助目光。
“行了,别看了。”
虞真夏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的威严,
“我去看看她。这点小事还要大惊小怪的。”
说完,她迈开长腿,向着薇宝儿的房间走去。
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虞真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薇宝儿?我是真夏。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和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
敲门无果后,虞真夏皱了皱眉,试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门竟然没有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
原本温馨可爱的粉色公主房,此刻就像是被龙卷风扫荡过一样。
枕头被扔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那个薇宝儿平时最宝贝的大玩偶也被孤零零地丢在角落里。
薇宝儿正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那身漂亮的洋裙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小花。
虞真夏看着这一幕,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无措。
她努力回忆着以前李清欢是怎么哄人的,然后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变得温柔一些——虽然那种刻意的温柔听起来有些别扭和僵硬:
“薇宝儿……怎么啦?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大姐头啊,我帮你出气。”
她走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拍拍薇宝儿的背。
然而,薇宝儿并没有领情。
她依然不说话,只是猛地抓起手边的一堆小玩偶,疯了一样朝虞真夏砸了过来。
“走开!别管我!”
一个个毛绒玩具砸在虞真夏身上,虽然不疼,但那种拒绝和抗拒的态度却让虞真夏感到一阵恼火。
高傲如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她已经放下了身段来哄人了,
这丫头怎么还这么不识好歹?
而且,往日里那个乖巧可爱、总是甜甜地叫她“大姐头”、只会调皮捣蛋却从不发脾气的薇宝儿,此刻怎么变成了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虞真夏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薇宝儿!”
虞真夏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闹够了没有?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耍脾气吗?我是你队长,不是你的出气筒!”
她深吸一口气,但很快还是强忍着最后一点耐心,试图讲道理:
“不要这样子啦,来,坐起来,我们好好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去找李清欢了?他没见你?”
提到那个名字,薇宝儿哭得更凶了,简直要断气一样。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那张哭花的小脸上满是泪水,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虞真夏,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薇宝儿一边用力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用一种仿佛要把心都掏出来的声音道:
“大姐头……”
“……我可以恨你吗?”
“……”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虞真夏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顷刻失语。
恨?
那个最粘人、最听话、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的薇宝儿,居然说了,这种话……?
“为什么……”虞真夏颤抖着问道,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因为是你把他赶走的!”
薇宝儿大吼着,“因为是你!如果没有你那些任性和傲慢,如果没有你非要跟他吵架……舰长哥根本不会走!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一样被人拒之门外!”
“你知道吗?我去见他了……可是他不抱我了!他不要我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把他伤透了!”
“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把我的家,我们的家……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