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山道夜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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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陀骑兵的马蹄声在夜色中敲击着山路,急促而整齐。王审知伏在马背上,怀中油布包裹的棱角硌着胸口,每一次颠簸都提醒着他这份知识的重量。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山野草木的气息,也带着身后追兵的威胁。

“忽察!”王审知侧头喊道,声音在风中被撕碎。

年轻的沙陀首领策马靠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山林:“丞相?”

“你父亲怎么知道我需要接应?”这是王审知心中的最大疑惑。林谦的密信要绕过扬州、江宁,再传到草原,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忽察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的羊皮,边策马边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的路线图,从扬州到江宁再到淮河,几个关键节点都用红点标注。“十日前,一个叫李十二娘的女人派人送来的,说丞相南下面临大险,需要接应。”他顿了顿,“父亲起初不信,但那人拿出了这个——”

他又取出一物,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那是个小小的金属片,灰白色,边缘有烧熔的痕迹。

“这是……”王审知瞳孔微缩。

“父亲说,这是二十年前一个胡人匠人留给他的信物。”忽察将金属片递过来,“那人叫保罗,曾在部落里住过半年,帮我们改进了打铁的火炉。临别时说,若有一天有人持同样信物来求助,请沙陀务必相助。”

王审知接过金属片,入手冰凉。这是铝,或者某种铝的合金,虽然粗糙,但确实是保罗的手笔。原来保罗当年不仅到过北山矿洞,还到过沙陀部落!他留下了一条横跨二十年的线索网络:北山的矿图、扬州的约期、沙陀的信物……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李十二娘……”王审知喃喃道。这个神秘女子不仅是保罗的保管者,还是整个营救计划的关键一环。她究竟是谁?

“父亲派了八队人南下,分散在各条要道上。”忽察收起地图,“我这队运气好,找到了您。其他队伍会制造混乱,引开追兵。”

正说着,后方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号角声,紧接着是火光——不止一处,在好几个方向同时亮起。

“是我们的人!”忽察眼中闪过精光,“他们在引开追兵!”

王审知回头望去。夜色中,那些火光像鬼火般在山林间游走,忽东忽西,还伴随着呐喊声和金属碰撞声。追兵的火把明显开始分散,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多处袭扰搞糊涂了。

“好计策。”王审知赞道,“但只能拖延一时。陈先生不是莽夫,很快会反应过来。”

“所以我们得快。”忽察猛夹马腹,“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沂蒙山地界。那里地形复杂,洞窟密布,进了山,骑兵就不好追了。”

八骑加速,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受伤的张顺和赵大被护在中间,沙陀骑兵娴熟地变换着队形,始终将王审知围在最安全的位置。

奔出约二十里,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山梁。山路在此分成两条:一条较平缓,绕山而行;另一条直上陡坡,是近路,但马匹难行。

“走哪条?”忽察勒马。

王审知仔细观察。平缓的路上有新鲜的马粪,说明不久前有人走过;陡坡路上则杂草丛生,看不出痕迹。

“追兵会以为我们走平路。”他判断,“走陡坡。”

“可马……”

“下马,牵马走。”王审知道,“翻过山梁再骑。”

众人下马,牵着马匹开始攀爬陡坡。坡确实陡,碎石遍地,马匹不时打滑,行进缓慢。王审知背上的包裹越来越沉,汗水浸透了衣衫。

爬到半山腰时,下方平缓山道上忽然亮起大片火把——追兵到了,至少有五六十骑,正在快速通过。

“趴下!”忽察低喝。

众人伏在岩石后,屏息看着下方。火把的光照亮了为首者的脸——正是陈先生,他面色阴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条岔路。

“大人,平路有新鲜蹄印!”一个探子回报。

陈先生却抬头看向陡坡方向,月光下,陡坡上的碎石反着微光。“兵分两路。”他冷冷下令,“三十人走平路追击,其余人跟我上山。”

“大人,这坡太陡,马匹上不去……”

“那就下马!”陈先生厉声道,“王审知狡诈,必走险路。追!”

二十余人下马,开始攀爬陡坡。

“被发现了!”张顺低声道,“怎么办?”

王审知看向上方。离山梁还有约三分之一的路程,以现在的速度,肯定会在半路被追上。

“忽察,你们沙陀人擅长山地作战吗?”

忽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丞相,沙陀的儿郎是在山里长大的狼。”他打了个呼哨,七名沙陀骑兵立刻聚拢。

“阿鲁、巴图,你们带三人护送丞相先走。”忽察点了两个最精悍的汉子,“其他人跟我留下,断后。”

“不,一起走。”王审知拒绝。

“丞相,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忽察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定,“父亲让我来接您,我就必须把您平安送回去。您身上带着的东西,比我们的命重要。”

他不由分说,将王审知推向阿鲁:“快走!到了山梁顶,点火为号,我们会跟上。”

王审知深深看了这个年轻的沙陀首领一眼,不再犹豫:“保重。”

“放心,狼进了山,就是回家了。”忽察抽出弯刀,带着四名勇士隐入坡下的黑暗中。

王审知在阿鲁等人的护卫下继续向上攀爬。身后很快传来兵刃交击声、呐喊声、惨叫声——断后的战斗开始了。

他咬牙加快速度,手脚并用。背上的包裹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但他死死护着,绝不松手。保罗二十年的心血,忽察和沙陀勇士用生命争取的时间,他不能辜负。

终于,爬上山梁。回头望去,陡坡上火光晃动,打斗声已渐渐平息——不知胜负如何。

“点火。”王审知沙哑道。

阿鲁点燃一支火把,举过头顶,画了三个圈。这是约定的信号:已到山顶,速来汇合。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山风呼啸,远处传来狼嚎。王审知紧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约莫一刻钟后,坡下出现三个踉跄的身影。是忽察和两个沙陀勇士,三人浑身是血,但都还活着。

“其他人呢?”阿鲁急问。

“战死了。”忽察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平静,“杀了他们十二个,够本了。”他看向王审知,“丞相,陈先生也受伤了,暂时上不来。但我们得赶快走,他们很快就会绕路上来。”

王审知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郑重抱拳:“忽察,沙陀的恩情,我王审知铭记。”

“别说这些。”忽察翻身上马,“过了沂蒙山就是黄河,渡了河就安全了。走!”

八骑变六骑,继续向北。少了两人,队伍气氛沉重,但速度更快了。

夜色渐退,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连续一夜的奔逃,人马皆疲。

“前面有个猎户小屋,可以歇脚。”忽察指着山坳处一点模糊的轮廓,“阿鲁去探探。”

阿鲁策马前去,片刻后返回:“屋里没人,但有最近生活的痕迹,灶灰还是温的。”

“可能是猎户进山了。”赵大道,“咱们进去歇一个时辰,人马都需要休息。”

王审知点头。众人下马,牵马走进山坳。小屋简陋,但能遮风挡雨。张顺和赵大处理伤口,沙陀人喂马、警戒。

王审知坐在屋角的草堆上,终于有机会打开油布包裹。他取出《格物新编》,就着破窗透入的晨光,快速翻阅那些改变命运的知识。

忽察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丞相,这些书……真的那么重要?”

“比你想象的更重要。”王审知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保罗记载了一种‘轻金’的冶炼法。有了它,我们可以造出更轻更坚固的盔甲、兵器,甚至……能飞上天的机器。”

忽察眼睛睁大:“飞上天?像鸟一样?”

“对。”王审知合上册子,“但这只是开始。保罗留下的不光是技术,更是一种思考方式——观察自然、总结规律、实验验证。有了这种方法,我们能不断进步,造出更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屋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警戒!”忽察一跃而起。

众人立刻隐蔽。从窗缝望去,来的是三骑,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举止干练,不像寻常路人。

三骑在小屋前停下,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忽然朝小屋方向拱手:“请问,屋里可是幽州来的朋友?”

王审知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那汉子继续道:“在下奉郑珏先生之命,前来接应。郑先生说,丞相若从此路过,必在此处歇脚。”

郑珏?王审知心中一动。郑珏怎么知道他在这里?还派了人来?

“可有信物?”他隔着门问。

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卷书稿,展开,赫然是《北疆风物志》的封面。“郑公说,丞相见此便知。”

王审知示意开门。汉子进屋,恭敬行礼:“丞相,郑公收到扬州密信,说丞相南行遇险,已提前派人沿途接应。小人等在沂蒙山一带已等候三日了。”

“扬州密信?谁送来的?”

“一个叫李十二娘的女子。”汉子道,“她的人将信送到幽州,郑公立刻安排。我们有三队人,分守三条要道。”

又是李十二娘。王审知心中疑惑更甚。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调动沙陀、联系幽州,布下这天罗地网般的接应网络?

“现在情况如何?”他问。

“契丹骑兵已越境,在云州以北活动。”汉子面色凝重,“南边追兵至少有两拨,一拨是南汉的人,一拨身份不明,但能量很大,沿途官府都给他们行方便。郑公说,丞相必须尽快返回幽州,迟则生变。”

王审知点头:“我们歇息片刻就走。”

“不可。”汉子急道,“追兵已至山下,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小人为丞相准备了另一条路——”他走到屋后,拨开杂草,露出一条隐蔽的山洞,“这洞通向山另一侧,那里有我们备好的马匹和干粮。请丞相速行!”

王审知看向忽察。沙陀首领点头:“这位兄弟说得对,这里不能待了。”

众人迅速收拾。王审知将《格物新编》重新包好,紧紧系在背上。这是希望,是未来,是他必须带回去的火种。

“走!”

六人跟着汉子钻入山洞。洞口狭窄,但越走越宽,竟是条天然形成的隧洞,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处,果然备好了七匹健马和干粮饮水。

“从这里向北,一天可到黄河渡口。”汉子道,“渡口有我们的人,船已备好。过了河,就是幽州地界。”

王审知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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