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暗流与晨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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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敲过三响,丞相府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王审知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郑珏、鲁震、沈括,右手边是林谦、陈褚,还有刚从城外赶来的沙陀小首领忽察。桌案上摊着北山地形图、东海海图、以及一份标满红点的幽州城防图。

“先从北山开始。”王审知看向鲁震,“耶律敌烈关押处可还安稳?”

鲁震抹了把脸,这位老匠人眼中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声音洪亮:“安稳!那铁牢是俺亲自督造的,墙厚三尺,铁栏都是精钢,锁是沈先生设计的机关锁,钥匙只有三把——俺一把,林指挥使一把,丞相您一把。守卫分三班,每班四个老兵,配新式猎铳。别说南汉的探子,就是契丹大军来了,也能挡上一时三刻。”

忽察用生硬的汉语补充:“我留了二十骑在牢外巡哨,都是沙陀最好的猎手,耳朵灵,眼睛尖。昨夜有只野猫靠近五十步内,都被发现了。”

王审知点头:“有劳了。忽察,你父亲拔野古首领那边,契丹可有什么动静?”

“父亲昨日传信。”忽察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耶律阿保机得知弟弟被擒,大怒,集结了三千骑在边界,但没有立刻进攻。父亲说,契丹八部中,有三个部落的酋长反对为耶律敌烈兴师动众——他们觉得耶律敌烈轻敌冒进,活该被擒。耶律阿保机正在内部周旋,短期内应该不会大举来犯。”

“这是个机会。”林谦插话,“我们可以暗中接触那三个部落,许以贸易、铁器,分化契丹。”

“此事交给拔野古首领去办。”王审知道,“告诉他,幽州愿意提供一批新式猎铳和盐铁,作为他结交盟友的礼物。但交易要隐秘,不能让耶律阿保机察觉是我们暗中推动。”

忽察眼睛一亮:“父亲一定愿意!沙陀在草原上的朋友越多,就越安全。”

“接下来是济州岛。”王审知转向陈褚,“张顺那边有新消息吗?”

陈褚呈上一封密信:“今晨刚到的。张顺按丞相吩咐,三日后将在济州外海操演,已向崔氏、朴家及岛上十二家有头脸的商贾发出邀请。朴家积极响应,崔氏还未回复。但有个新情况——”他顿了顿,“南汉使者昨日突然离岛,乘快船往南去了。张顺派了小艇尾随,发现那船不是回广州,而是转向西南,疑似往琉球方向。”

“琉球……”王审知手指在海图上滑动,“南汉在琉球也有布局?”

“可能不止。”林谦接话,“我们监视的那个笑面佛,今晨在莱州地界消失了。”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王审知抬眼:“消失?”

“是。”林谦面色凝重,“我们的人一路跟踪到莱州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那地方山道复杂,岔路极多。笑面佛的马车进了岭,我们的两个探子跟进去,一炷香后只出来一个,肩膀中箭,说里面至少有七八个埋伏的好手。他们故意引我们入套。”

沈括皱眉:“如此说来,南汉在莱州早有布置。那批‘货’……”

“已经安排好了。”林谦道,“仓库周围的暗哨增加了一倍,还布了绊索、铃铛。只要有人去取,绝对逃不掉。但属下担心,笑面佛失踪,可能意味着南汉改变了计划——他们或许已经察觉我们在反制。”

王审知沉吟片刻:“那批假秘方呢?送到书铺了吗?”

“按计划,昨日傍晚‘送’到了。”陈褚道,“文老板收了,说三日后会有人来取。但我们监视发现,文老板昨夜去了趟城西的茶馆,见了个人——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离开时走路姿势有些奇特,左肩微沉。”

“左肩微沉……”王审知想起什么,“苏砚遇见的那个缺小指的老头?”

“很可能就是笑面佛乔装的。”林谦道,“他故意让我们以为他去了莱州,实则暗中返回了幽州城。这说明……南汉对那份假秘方的重视程度,可能超乎我们想象。”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郑珏抚须长叹:“南汉如此处心积虑,所图恐怕不止几件农具、一份秘方。老朽担心,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幽州的根本——人才,还有……格物之学本身。”

这话点醒了王审知。他霍然起身:“学堂!苏砚!”

“已经加强了保护。”林谦立刻道,“苏砚身边随时有两名护卫,学堂的护院增加了三成,郑公还让年长学子组成了巡逻队。”

“不够。”王审知摇头,“南汉若真盯上了苏砚这样的苗子,手段不会只是利诱。告诉郑公,从今天起,所有学子放学必须由家人或学堂护院直接接回,不得单独行动。另外……”他看向沈括,“沈先生,天工院那边,所有参与核心项目的学徒,近期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沈括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正说着,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丞相,格物学堂的苏砚求见,说是……有急事。”

王审知心中一紧:“让他进来。”

苏砚跑进议事厅,小脸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包。“丞相!郑公!今早上学的路上,有个人拦住我,给了我这个,说……说是沈先生的故人送的。”

沈括一怔:“我的故人?”

苏砚将纸包放在桌上,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怀表,铜壳上刻着威尼斯风格的纹饰,表盖内侧用拉丁文刻着一行字:“赠沈君——保罗·安德烈,威尼斯,乾符二年。”

“保罗先生?!”沈括失声,接过怀表的手微微颤抖,“这……这确实是老师的笔迹!但这块表,老师生前一直随身携带,怎么会……”

王审知拿起怀表细看。表是真品,机芯精巧,走时准确,确实是保罗的手艺。但保罗的遗物,应该都由李十二娘保管,怎么会出现在幽州?除非……

“给你表的人,长什么样?”他问苏砚。

“是个中年人,穿着绸衫,说话带着南边口音。”苏砚回忆,“他说沈先生在杭州时曾帮过他大忙,这次来幽州做生意,特意带来保罗先生的遗物转交。他还说……说保罗先生临终前有个未了的心愿,希望沈先生能去杭州完成。”

沈括脸色变了:“老师的未了心愿?是什么?”

“那人没说。”苏砚道,“他只给了我这个,还有一封信。”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说要沈先生亲自拆看。”

沈括正要接,王审知抬手拦住:“等等。”他接过信,对着光仔细看火漆印——是朵兰花的图案,与当初在江宁乌衣巷李十二娘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这印……是李十二娘用的。”

“李姑娘?”沈括惊讶,“她不是在出海去威尼斯的路上吗?”

“可能没走成,或者……这封信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王审知小心地拆开火漆。信纸上是娟秀的汉字,确实是李十二娘的笔迹:

“沈君见字如晤。见此信时,十二娘或已不在人世。老师临终前确有一愿:望君能将《格物新编》译成拉丁文,传回威尼斯,使西土亦能受益。然此信送出时,十二娘恐已身陷险境。若有人持老师遗物邀君南下,必是陷阱。老师遗物早被南汉觊觎,怀表应已落入其手。君万不可应约,切记!十二娘绝笔。”

信末日期是两个月前。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半晌,林谦咬牙道:“南汉……好毒的手段!用保罗先生的遗物做饵,假借李姑娘的名义,想把沈先生骗去杭州!”

沈括握着怀表,手指关节发白:“他们连老师都不放过……”

“这说明,南汉对天工院的了解,比我们想的更深。”王审知沉声道,“他们知道保罗,知道沈先生,知道李十二娘,甚至知道保罗与沈先生的师生关系。这样的情报能力,绝不是几个探子能做到的。”

郑珏缓缓道:“幽州有内应。而且……地位不低。”

这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能接触到这些核心信息的人,屈指可数。

王审知环视在场众人。郑珏、鲁震、沈括、林谦、陈褚、忽察……这些都是他最信任的班底。但之外呢?天工院的工匠、学堂的先生、府衙的官吏、甚至军中的将领……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的寒意让室温骤降,“林谦,此事你亲自办。从能接触到保罗信息的人开始,一个不漏。但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

“是!”林谦肃然。

王审知又看向苏砚:“孩子,你今天做得很好。记住,以后再有陌生人给你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要收,立刻告诉先生或护卫。”

苏砚用力点头:“我记住了!丞相,那……那沈先生会有危险吗?”

“不会。”王审知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沈先生的护卫增加一倍。天工院核心区域,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他顿了顿,“另外,苏砚,你的论文贴在问难墙上了吗?”

“贴了。”提到论文,苏砚眼睛亮了些,“早上郑公带我贴的,好多同窗围着看,还问了好多问题。我都回答了!”

“好。”王审知摸摸他的头,“这就是对抗阴谋最好的方式——让他们知道,幽州的未来,在这些敢想敢做的孩子手里,他们偷不走,也抢不走。”

送走苏砚,议事继续。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每个人都意识到,这场暗战已经升级——从技术窃取,到人才争夺,再到内部渗透。

“丞相,”鲁震忽然道,“水泥路试验段,昨日开始铺设了。按现在的进度,月底前十里路能完工。到时候,北山的矿料运输能快三倍。”

“热气球那边,”沈括也道,“系留试验数据已经整理完毕。下一步准备做短距离自由飞行试验——解开系留绳,用可调控的压舱物控制高度,飞行距离不超过五里。”

“济州岛操演,”陈褚道,“张顺准备展示炮舰齐射和猎铳速射,还带了一小袋铝粉,准备演示‘铝火’——撒入火中会爆出耀眼白光,足够震慑。”

一条条消息,都是进展,都是希望。王审知听着,心中的凝重渐渐化开。

是的,暗处有黑手,前方有强敌,内部可能有蛀虫。但与此同时,路在修,球在飞,炮舰在海上操演,孩子在学堂成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正好,洒在院中那盆黄花上,金灿灿的。

“诸位,”他背对众人,声音平静而坚定,“南汉想要保罗的遗物,想要沈先生,想要苏砚,想要我们的技术。那就让他们看着——看着我们的路一寸寸延伸,看着我们的气球一天天升高,看着我们的孩子一个个成才。他们偷得走一块怀表,偷不走整片天空;骗得走一个人,骗不走一座城的志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修路,造器,教学,练兵。用实实在在的进步,告诉所有窥探者:幽州之光,源自每个人的双手,照亮的是所有人的前路。这光,他们夺不走。”

议事厅里,众人挺直了腰板。

“散会。”王审知道,“各司其职。”

众人离去后,王审知独自留在厅中。他拿起那块怀表,打开表盖,看着里面精密的齿轮在滴答声中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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