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齿轮转动之时(1 / 1)

推荐阅读:

怀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王审知凝视着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黄铜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转都严丝合缝,带动指针稳稳前行。这让他想起保罗笔记中的一句话:“时间如齿轮,看似各自转动,实则环环相扣。”

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他合上表盖,将这块承载着保罗遗愿又沾染了阴谋气息的怀表收进怀中,起身走向书房。

晨光初现时,林谦已在书房外等候,手里拿着一卷刚刚译解出来的密报。

“丞相,查到了。”林谦脸色凝重,“文老板的书铺,这三个月来有七笔异常交易——都是高价收购古籍,但据我们核对,那些所谓的‘古籍’在市面上一文不值。买主都是同一人,自称‘江南藏书家’,但留下的地址全是假的。”

“钱从哪里来?”

“通过三家不同的钱庄汇入,源头都指向扬州。”林谦展开密报,“更关键的是,半个月前,文老板的儿子突然被杭州一家书院‘破格录取’,那书院是吴越王室的产业,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王审知眼神一凝:“文老板的儿子多大了?什么资质?”

“十六岁,读书平平,之前连童生试都未过。”林谦道,“但书院给出的理由是‘天资聪颖,于格物有悟’。”

“格物……”王审知冷笑,“南汉的手伸得真长,连吴越王室的书院都能操控。或者说,吴越也在其中扮演了角色?”

“目前还不确定。但文老板的异常交易,都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正是天工院第一台连铸机成功试运行之后。”林谦顿了顿,“而且,能接触到保罗先生信息的人里,文老板的姐夫在府衙做书吏,分管往来文书记录。”

线索开始串联。王审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名册——这是幽州所有官吏、工匠、教习的登记簿。“那个书吏,叫什么?分管哪些文书?”

“叫孙福,四十二岁,在府衙做了十五年书吏。分管的是……天工院与外界的技术交流备案,还有格物学堂的师资档案。”林谦的声音越来越低,“保罗先生的信息,李十二娘的信件,沈先生的背景……都归他经手。”

书房里沉默下来。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先不要动他。”王审知最终道,“派人暗中监视,查清他与文老板的联络方式、频率。如果他是内应,我们或许能通过他,给南汉传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是!”林谦领命,“另外,北山那边……那两个往北山去的南汉探子,昨晚在距矿山二十里的山坳里过夜,今早继续前行。我们的人一直远远跟着,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走走停停,不时查看地图。”

“地图?”

“对,看动作是在核对地形。”林谦道,“鲁大匠说,那地方离关押耶律敌烈的铁牢还有三十多里,但有一条废弃的采药小道可以绕过去。不过那条道二十年前就塌方了,现在根本不通。”

王审知沉吟:“他们找的不是耶律敌烈,是别的……矿脉?还是保罗当年留下的什么?”

正说着,侍从来报:“丞相,沙陀忽察首领求见,说有要事。”

忽察进来时,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红晕,显然是快马赶路所致。他抚胸行礼:“丞相,父亲有急信。”他从贴身处取出一块蜡封的骨片——这是沙陀人传递最紧急情报的方式。

王审知接过,用特制的药水涂抹,骨片上显露出烧灼的文字:“契丹三部酋长同意密会,地点定在白狼谷,十日后。他们要求见幽州的‘诚意’——新式猎铳五十支,精钢刀百把,盐千斤。若成,可立盟约,共制耶律阿保机。”

“白狼谷……”王审知看向地图,那地方在幽州西北四百里,是沙陀、契丹、室韦三部的交界处,地形复杂,易于隐蔽。“五十支猎铳太多了,我们现在自己的产量都不够。告诉拔野古首领,先给二十支作为样品,盐铁可以多给。若盟约成,后续再补。”

“父亲说可以。”忽察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三部酋长要求见您派出的使者,必须是够分量的人。他们……不太信任沙陀做中间人。”

王审知想了想:“让鲁震去。”

“鲁大匠?”忽察一愣。

“他是北山矿点的总负责,亲手擒了耶律敌烈,在契丹那边已经挂上了号。而且他懂冶炼、会造械,能现场讲解猎铳的优势,比文官更有说服力。”王审知道,“另外,让沈括准备一份‘礼物’——二十把用铝铜合金装饰刀柄的精钢短刀,既轻便又锋利,让草原上的首领们亲眼看看幽州的工艺。”

忽察眼睛亮了:“这个好!草原上的汉子最爱宝刀!”

安排完北山事务,已近午时。王审知简单用了些饭食,便去了格物学堂。郑珏正带着学子们在庭院里上实践课——测量日影,计算时辰。三十个孩子两人一组,有的立竿,有的观影,有的记录,忙得不亦乐乎。

“丞相!”苏砚第一个发现他,举着手里的木尺跑过来,“我们在验证《周髀算经》里的测影法!但算出来的时辰和漏刻差了一刻钟,郑公说可能是地面不平导致的误差。”

王审知俯身看了看他记录的表格:“你们用的竿是多长?”

“八尺,按古制。”苏砚道,“但我发现,竿的影子边缘是模糊的,取中点很难精确。我在想,如果竿顶装个小铜球,影子的圆心会不会更好确定?”

郑珏在一旁抚须笑道:“这孩子,总能想到旁人想不到处。老朽已经准他去工坊做个小模型试验了。”

“好。”王审知拍拍苏砚的肩,“做完后,把试验过程和结果也写成小论文,和螺旋叶片那篇一起,将来可以编成《少年格物集》。”

“真的吗?”苏砚眼睛发亮,“我的文章可以印成书?”

“当然。”王审知道,“格物之学需要代代相传,你们今天的发现,就是明天更多人探索的起点。”

离开学堂时,王审知对郑珏道:“文老板的事,您听说了吧?”

郑珏神色黯然:“听说了。老朽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总觉得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唉,人心难测。”

“所以学堂这边,要更注意。”王审知道,“特别是学子们的家世背景,要重新核查一遍。不是不信任,而是不能让南汉的触角伸进孩子们中间。”

“老朽明白。”郑珏郑重道,“已经安排先生们逐一走访学子家庭,名义上是‘了解家境以便因材施教’,实则是排查可疑关联。”

“辛苦了。”王审知望向庭院里那些忙碌的小身影,“他们是我们最大的未来,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午后,王审知去了天工院。沈括正在热气球工坊里调试新设计的“方向舵”——一套用绳索控制的丝绸尾翼,原理类似于船的尾舵。

“丞相!”沈括见他来,指着吊篮后方加装的装置,“系留试验发现,热气球在空中几乎无法自主转向,只能随风飘。我设计了这个,通过调整尾翼的角度,可以改变气囊的受风面,从而实现小幅度的转向控制。”

“试过了吗?”

“用模型试过,有效。”沈括道,“但真人试验还需要等。另外……”他压低声音,“周砚那边找到了类似石棉的矿物,初步定名为‘火绒石’。纤维长,耐高温,编织成布后隔热效果极佳。我已经让人赶制隔热服,试飞员穿上后,吊篮里的高温问题应该能缓解。”

王审知点点头,忽然问:“沈先生,保罗先生当年在杭州时,可曾收过其他学生?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沈括一愣,沉思片刻:“老师深居简出,除了教我机械钟表,很少与外人交往。但……确实有一个人,常来拜访。是个中年文士,自称姓陈,说是对西洋机械感兴趣。老师与他交谈过几次,后来不知为何不再往来。我问过,老师只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姓陈的文士……王审知心中一动:“那人可有什么特征?”

“左手戴着手套,说是早年受伤落了残疾。”沈括回忆,“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但眼神很锐利。对了,他泡茶的手法很特别——茶叶放得极少,水温控得极准,说是‘品茶如品人,过浓则浊,过淡则寡’。”

左手戴手套,笑眯眯的,精通茶道……王审知几乎可以肯定,就是“笑面佛”。原来他早在杭州就盯上了保罗。

“这事我知道了。”王审知没有多说,转开话题,“铝铜合金的短刀,准备得如何?”

“已经铸了三十把胚,正在打磨开刃。”沈括道,“按您的要求,刀柄镶了铝铜合金的缠枝纹,又轻又亮。鲁大匠说,这样的刀在草原上,一把能换五匹好马。”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审知道,“让草原上的首领们看看,幽州能造出他们造不出的好东西。有了实实在在的利益,盟约才牢固。”

离开天工院时,夕阳西斜。王审知走在回府的路上,脑中梳理着这一天的信息:内应的线索指向文老板和孙福,北山的盟约需要推进,济州岛的张顺即将操演,热气球的自由飞行试验在即,学堂的孩子们在成长……

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回到书房,案头又多了一份急报——是济州岛张顺的亲笔:“操演定于明日辰时。崔氏家主崔弘已答应登舰观演,但要求携其子同行。朴家主暗中透露,崔弘此举是为留后路——若幽州实力不济,他好向南汉交代;若幽州展现实力,他便顺水推舟。另,岛上有传言,南汉水师一支分舰队正在济州以南百里的海域游弋,意图不明。”

王审知提笔回信:“照常操演,不必顾忌。若南汉舰队靠近,可鸣炮示警,但勿先开火。让崔弘亲眼看看,幽州的炮舰是如何‘说话’的。”

写完信,他推开窗户。夜空清澈,星河浩瀚。

怀表在怀中滴答作响,那些精密的齿轮仍在转动。而在这座城里,在更广阔的天地间,无数更大的“齿轮”也在转动——学堂的晨钟,工坊的机器,北山的矿车,东海的风帆,草原的马蹄……

它们看似各自运转,实则都被同一股力量推动着:对更好的未来的渴望,对知识与进步的追求,对安宁生活的守护。

这力量,比任何阴谋都强大,比任何强敌都持久。

王审知合上窗户,吹熄烛火。黑暗中,怀表的滴答声愈发清晰,像心跳,像脉搏,像这座城在夜色中稳健的呼吸。

明天,济州岛的炮声将响彻东海;十日后,白狼谷的盟约将改变草原;而更远的未来,那些在学堂里测量日影的孩子,将用手中的尺规,画出更广阔的天地。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